第257章 我儿王腾
小莲揉了揉脑袋,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走到门口,吴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了,宋姐要是问起来,你别说我来过。我有空再来看她。”
小莲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吴天哥。”
吴天骑上三轮车,夜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趁刘美心还在工作,先去给王腾看看。
三轮车在夜色里跑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吴天脑子里却一直在转,一会儿是刘美心蹲在面前的样子,一会儿是王腾那张笑嘻嘻的脸,一会儿又是高中时候两个人睡上下铺、半夜偷偷聊女生的那些事儿。
那时候多好啊。
无忧无虑的,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没考好,或者喜欢的女生多看了别人一眼。
谁能想到,几年之后,自己傻了整整一年,王腾又得了白血病,他妈妈甚至沦落到那种地方去挣钱。
人生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吴天叹了口气,把电门拧到底,三轮车嗡嗡跑得更快了。
到了人民医院,已经快九点了。
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吴天把三轮车停在车棚里,整了整衣服,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血液科在九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吴天走到护士站,一个年轻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
“你好,麻烦问一下,王腾住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高中同学,好久没见了,今天才知道他住院了,过来看看他。”
护士翻了翻记录,“902病房,3号床。不过探视时间马上结束了,你快点啊。”
吴天应了一声,往902病房走去。
病房门半掩着,他轻轻推开,里面三张床,1号和2号都空着,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灯光照在那个人脸上。
吴天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低头一看,心里头猛地一揪。
瘦。
太瘦了。
王腾以前虽然也不算胖,但好歹是个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一百四十来斤,篮球打得不错,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的,浑身都是劲儿。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瘦得跟纸片似的,颧骨高高凸出来,两颊深深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细得像麻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贴了好几层胶布。
头发掉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剩了几根,软塌塌贴在头皮上。
要不是那张脸的轮廓还在,吴天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当年跟自己称兄道弟的王腾。
他站在床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发酸。
王腾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是在睡,又像是在半睡半醒之间。
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一杯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催款单。
吴天拿起那张催款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欠费金额:三千八百元。
他心里头一沉。
刘美心说医院催着交两千块,否则就要停药,看来还真不是吓唬人的。
吴天把催款单放回去,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王腾的手腕上,号了号脉。
脉象细弱无力,像是快要断掉的丝线,一下一下,若有若无。
气血亏虚到了极点,五脏六腑的功能都在衰退,尤其是肾和脾,几乎快不工作了。
白血病。
放在西医那边,就是造血系统出了问题,骨髓里长了坏东西,造出来的血都是废的。
放在中医这边,就是精气神亏耗到了极致,身体的根基被掏空了。
吴天闭上眼睛,灵气顺着指尖探进去,一丝一丝,细细密密,在王腾体内游走了一遍。
越探,他心里头越沉。
这病,比沈清音的艾滋病还难治。
沈清音的病,是感染了病毒,病灶在外面,灵气进去能直接清除。
可王腾的病,是骨髓里长了坏东西,根基都坏了,要想根治,得把那些坏东西全都清除掉,再把身体的根基重新建立起来。
这不是一次两次能解决的。
得慢慢来。
今晚先来第一次,把那些坏东西清一清,让王腾先缓过一口气再说。
他正要把灵气渡进去,床上的人动了。
王腾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王腾看到吴天,不由一愣,虚弱开口。
“你......你是......”
吴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嘴角一咧,笑得跟高中时候一样欠揍。
“我儿王腾,我是你爹。”
这话一出,王腾愣住了。
但只愣了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
“大帝之资”这四个字,是高中时候他们班男生之间最熟的梗。
那时候王腾篮球打得好,学习也不差,大家就开玩笑说他“有大帝之资”,将来必成大器。
每次吴天叫他“我儿王腾”,他就回一句“逆子,见了你爹还不跪下”。两个人在宿舍里你一句我一句,能贫半天。
想到刘美心和自己的关系,吴天嘴角抽了抽。
没想到上学时候的戏言,某种意义上实现了。
吴天虽然变化很大,可眉眼毕竟还是以前的样子。
王腾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小天......是你?你......你怎么变这样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吴天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慢慢把他扶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
“变帅了是吧?没办法,底子好,越长越精神。”
王腾靠在枕头上,喘了两口气,嘴角终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还是那么不要脸。”
吴天在他床边坐下,嘿嘿笑了两声。
王腾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多起来,像是干涸的河床里突然渗出了水。
“小天,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吴天总不能说,是从你妈那里听说的,到时候恐怕要露馅。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不动声色,“哦,我有朋友在医院上班,无意中听说了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重名呢,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小子。”
王腾点了点头,没怀疑,叹了口气,“我这病,我一个同学都没告诉。就我妈一个人知道,连我那些亲戚,都是后来才晓得的。”
吴天心里头一酸,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咱俩什么关系?睡上下铺的兄弟!你跟我还见外?”
王腾低下头,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攥着被角,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小天,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我是觉得丢人。一个大老爷们儿,躺在医院里,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靠我妈一把年纪了在外面东奔西跑。我跟你说了,你能咋办?你还能给我凑几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