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G2格局
第二百八十五章G2格局
华盛顿特区,白宫,罗斯福厅。
凌晨两点十七分。
精算师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成,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停顿,手里的平板屏幕上闪烁着一条加密通讯的红色标识,级别是最高级——比核按钮的传输优先级还高一级。
“老板,华夏方面来电。”
秦政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他面前的文件夹里是一份关于中东石油结算货币的过渡方案,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锋利得像刀刻的。
“谁的?”
“不是外交渠道。”精算师走到桌前,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等待解密的视频通话请求,发起人的名字让秦政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不到半厘米。
“是他亲自打来的。”
秦政放下钢笔,靠进椅背,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接。”
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是一间风格简朴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杯清茶,杯口的热气在镜头前氤氲成一片薄雾。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镜头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里没有任何外交辞令式的客套,只有一种直接到近乎锋利的审视。
秦政没有说话。
对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整整七秒,这在现代外交史上几乎是不可思议的长度。七秒钟里,精算师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站在门口的磐石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还是对方先开口了。
“秦总统,你的就职演说,我看了全文。”
声音平静,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称量后才放出来的。
秦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您觉得怎么样?”
“前半段很好。”
“后半段呢?”
对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他看着镜头,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友善,而是一种棋手在棋盘上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外的一步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后半段你在说‘美利坚不做世界警察’。这句话,你只说了一半。”
秦政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是——不做世界警察的美利坚,要做什么?”
罗斯福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精算师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干扰这场对话的每一个音节。
秦政从椅子里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漆黑眸中倒映着屏幕里的微光。
“做美利坚。”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过去三十年,美利坚在全球打了十场战争,花了八万亿美金,死了七千个士兵,换来了什么?换了阿富汗的塔利班回来执政,换了伊拉克的什叶派上台跟伊朗穿一条裤子,换了一千二百万非法移民从南方边境涌进来,换了中国的GDP从美利坚的十分之一追到四分之三。”
“世界警察这个职位,谁爱干谁干。美利坚不干了。”
屏幕里的男人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所以你把中东的航母撤了两艘,把欧洲的驻军砍了三分之一,把日韩的防卫费账单翻了三倍。”
“您的情报很快。”秦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您漏了一条——我把印度洋的迪戈加西亚基地租给了华夏。”
精算师的手抖了一下,平板差点滑落。
这是绝密中的绝密,连国防部长都只知道“正在谈判”,不知道已经签了。精算师自己也是在四十八小时前才看到最终协议的副本,而磐石至今不知道这件事。
屏幕里的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我知道。”他说,“你的国防部长还没签字之前,我就知道了。”
这次轮到秦政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那种棋手在棋盘上发现对手比自己多算了三步时才会露出的笑。
“所以您打这个电话来,不是为了试探我。”
“不是为了试探。”对方点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的‘做美利坚’——具体怎么做?”
秦政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华盛顿的夜景在眼前展开,方尖碑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远处的国会大厦圆顶上,美利坚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华夏有十四亿人,每年毕业的理工科大学生三百五十万。美利坚有三亿人,每年毕业的理工科大学生只有六十万,其中一半是外国人。”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
“美利坚过去三十年的繁荣,建立在一个不可能持续的模式上——用绿纸换实物,用债务换消费,用军事霸权维持金融霸权。这个模式已经死了。不是快死了,是已经死了。”
“所以我接手的美利坚,不是一个超级大国,是一个正在缓慢瓦解的帝国。国债三十四万亿,每年利息就超过国防预算。基础设施平均评级D+,百分之四十二的桥梁超过五十年寿命。阿片类药物每年杀死十万人,枪击案每年杀死四万人,无家可归者超过六十万。”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这就是您想问的——我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屏幕里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在等。
秦政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关于石油结算货币的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把上面的数字对着镜头。
“我的方案只有三页纸。第一页,未来五年,美利坚军费削减百分之四十,省下来的钱全部砸进基础设施和制造业回流。第二页,全面放开能源出口,从全球最大的能源进口国变成最大的能源出口国,每年贸易顺差五千亿美金。第三页——”
他把方案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字。
“美利坚不做世界警察,但做华夏最大的客户和供应商。”
屏幕里的男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精算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你比你的前任们聪明多了。”
秦政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前任们想的是怎么遏制华夏。我想的是怎么跟华夏分蛋糕。”
“怎么分?”
“太平洋归我,印度洋归你。美洲归我,亚洲归你。欧洲和非洲——各凭本事。”
“中东呢?”
“中东的石油,用人民币和美金各结一半。你们的‘一带一路’继续做,我的‘新美利坚复兴计划’同时铺开。两套体系,不冲突,不重叠,不互斥。”
“听起来像G2。”
秦政坐回椅子上,重新靠进椅背,漆黑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光。
“就是G2。”
屏幕里的男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他喝得很慢,慢到精算师以为他睡着了。但秦政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手指重新开始轻轻敲击扶手,嗒嗒嗒的节奏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最终,男人放下杯子。
“什么时候来?”
秦政的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
“您定。”
“下个月十号。”
“可以。”
屏幕暗了下去。
罗斯福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走廊里巡逻死士的脚步声。
精算师站在那里,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板——”他终于挤出声音来,“您刚才说的那些,军费削减百分之四十,全面放开能源出口,中东石油双币结算——这些东西,国会不可能通过。”
秦政拿起钢笔,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在页边写下一行批注。
“国会?”
他抬起头,看着精算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精算师,你忘了。国会那两百一十一个人,还在我的手里。”
精算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秦政放下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扔到桌面上,“迪戈加西亚基地的租约,国防部长那边的法律障碍已经清除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英国人。”秦政的指尖点了点文件封面上的英国皇家海军徽记,“迪戈加西亚是英属印度洋领地,美利坚租了五十年,但主权在伦敦手里。我要把基地转租给华夏,英国外交部和国防部已经炸了。”
精算师的脸色变了:“英国人会怎么做?”
“他们能做的不多,但足够恶心我。”秦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印度洋中央那个微小的岛礁上,“伦敦已经放风出来,说要把这个问题提交到联合国安理会。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在乎迪戈加西亚,是因为他们想在G2格局里给自己找一个位置。”
“他们怕被边缘化。”
“没错。”秦政转过身,“英国脱欧之后,在全球事务中的存在感已经降到了二战以来的最低点。现在美利坚和华夏要搞G2,他们连站队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两边都不需要他们。”
精算师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老板,那我们怎么应对?”
秦政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詹姆斯,是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通知英国首相,我下周去伦敦。不是国事访问,是私人行程。不要外交部安排,不要媒体随行,只要他和他的内阁在唐宁街等着。”
他挂断电话,看着精算师。
“英国人想要存在感,我就给他们存在感。但存在感的价格,不便宜。”
精算师咽了口唾沫:“老板,您打算怎么处理英国?”
秦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那份红色封皮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推给精算师。
“传真给国防部长。告诉他,迪戈加西亚的转租协议,下周在伦敦签署。”
“在伦敦签?”
“在伦敦签。”秦政站起身,整了整领带,“当着英国首相的面签。让他亲眼看着,美利坚的军事基地,怎么变成华夏的。”
精算师的手指在发抖,但他还是拿起了文件,转身走向传真机。
“还有,”秦政叫住他,“通知詹姆斯,下个月十号的华夏之行,把商务部长、能源部长、财政部长全部带上。再带一百个CEO——华尔街的、硅谷的、德克萨斯的石油巨头,全美最大的五十家公司的老板,全部带上。”
精算师的眼睛瞪大了:“全部带上?老板,那些人里面有一半是纽森和万斯的金主,他们——”
“他们现在是我的金主。”秦政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竞选的时候他们站错了队,现在他们想补救。一百二十亿美金的竞选资金里,有四十亿是这些人在大选最后两周‘幡然醒悟’之后捐的。他们不是支持我,他们是怕我。”
他顿了顿,漆黑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怕我上台之后,把他们的公司拆了,把他们的资产没收了,把他们送进监狱。所以我要带着他们去华夏,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全球最大的市场,什么叫每年五万亿美金的进口蛋糕。”
“谁想分这块蛋糕,谁就要先跪下来,叫我一声‘陛下’。”
精算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声,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在平板上起草通知。
秦政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批注那行没写完的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房间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精算师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纽森今天下午通过中间人传话,说他想见您。不是对抗,是想谈谈。”
秦政的笔尖顿了一下。
“谈什么?”
“他没说。但中间人暗示,纽森手里有一份名单——加州民主党内部,愿意转投新美利坚党的议员名单。二十三个人。如果加上这二十三个人,参议院里新美利坚党的席位就能过六十,达到绝对多数。”
秦政抬起头,看着精算师。
“告诉他,我没时间见他。”
精算师愣了一下:“老板,二十三个参议员席位——”
“让詹姆斯去谈。”秦政低下头,继续批注,“纽森不是想见我,是想确认自己在新秩序里的位置。给他一个副国务卿,或者驻欧盟大使。他想要什么职位,让他自己挑。但有一条——”
“什么?”
“告诉他,如果他再在公开场合说‘秦政是独裁者’,我就让FBI去查他在旧金山当市长期间所有的财务记录。不是吓他,是通知他。”
精算师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秦政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按住文件,继续写。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最后一个字,他放下钢笔,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上是一份名单——两百一十一个国会议员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那是他们已经到账的政治献金总额。
秦政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按下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金毛。”
电话那头传来特朗普标志性的大嗓门:“秦!我的朋友!你终于想起我了!我看了你的就职演说,太棒了,简直太棒了!你知道那些假新闻怎么说吗?他们说你‘在建立一个帝制’,我告诉你,这是嫉妒,纯粹的嫉妒!”
秦政等他说完,然后开口:“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只要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下周我去伦敦,你也去。”
特朗普的声音顿了顿:“去伦敦?见那个工党首相?那个左派疯子?”
“见他。然后跟他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秦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芒在灯罩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一颗颗微型恒星在燃烧。
“美英自贸协定。你当年没谈成的那个,我去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特朗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没有了大嗓门,只有一个老人特有的、带着一丝颤抖的低语。
“秦,你知道他不可能同意的。那个左派疯子连跟我的继任者握手都不愿意,他会跟你——”
“他会。”秦政打断他,“因为我不是带着外交辞令去的。我是带着三千亿美金的年度采购订单去的。英国要脱欧,要活下去,就需要跟美利坚做生意。而他想要这笔生意,就要先同意一件事。”
“什么事?”
秦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查戈斯群岛的主权,还给毛里求斯。”
特朗普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疯了?那是英国在印度洋最后的军事支点——”
“美利坚不需要那个支点了。”秦政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迪戈加西亚的租约还有六十二年到期。我要把这六十二年租约转给华夏,前提是主权问题必须解决。英国人不肯主动解决,那我就帮他们解决。”
“怎么帮?”
“让毛里求斯去国际法院起诉英国。起诉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证据链完整,法律论证充分,胜诉概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特朗普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精算师如果真的在场,会直接把平板摔在地上的话。
“秦,你他妈的不是美利坚的总统。”
“你是美利坚的皇帝。”
秦政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拿起钢笔,翻开下一份文件。
窗外,华盛顿的夜空下,方尖碑的尖顶在月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把刺向天际的利剑。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声响彻寂静的房间。
门外传来精算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
“老板。”
秦政没有抬头。
“詹姆斯刚刚传回消息。纽森接受了副国务卿的职位。条件是——他要在华夏访问的随行名单里。”
秦政的笔尖顿了一下。
“让他去。”
“老板,他在竞选的时候——”
“我知道他在竞选的时候说了什么。”秦政抬起头,看着精算师,漆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现在是新美利坚党的人了。我的人。他的人,他的钱,他的人脉,他的政治经验——全部是我的。”
他低下头,继续写。
“让他去华夏。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权力。”
精算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罗斯福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秦政放下钢笔,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嗒嗒嗒,嗒嗒嗒,均匀而有节奏。
窗外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白线从眉心延伸到下巴,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想起六年前。
六年前,他穿着橙色囚服,站在联邦重刑犯监狱的公共浴室里,面前是一群拿着自制刀具的黑帮囚犯。他们想让他跪下。
他没有跪。
明天,他要在白宫东厅接待华夏的外交使团,开始G2格局的第一轮正式谈判。
下个月,他要去北京,跟世界上另一个最有权势的人握手,把太平洋和印度洋瓜分干净。
然后他要让美利坚再次伟大。
不。
不是再次伟大。
是第一次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