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探索杀孽深渊

江林站在裂缝以南二十里处的一座山丘上，金色的眼眸凝视着北方天空那道暗红色的伤疤。

周围没有其他人。

洛萨和古德去了东边的新建据点，梅薇丝和瑟琳在南边处理信徒事务，赛勒斯窝在城镇里研究魔神晶石，多里安和维克多在更北边侦察。

他借着“需要静修”的理由独自留了下来。

他等了片刻，确认方圆数里内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才从山丘上跃下，走入一片被风化侵蚀的岩石凹地。

凹地不大，四周是高耸的灰褐色岩壁，将外界视线完全隔绝。

他抬手，血色从脚下蔓延开来，一道裂隙凭空出现在面前。

裂隙对面是无边的血色虚空以及无数猩红的眼眸。

心念微动，一只四阶巅峰的猩红爪翼从裂隙中探出头来，骨翼收拢，暗红的眼眸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江林蹲下身，将手按在猩红爪翼的头颅上，精神链接建立。

“去，进去看看。”

猩红爪翼没有犹豫。

它从凹地中腾空而起，骨翼展开，朝着北方那道暗红色的裂缝疾驰而去。

江林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与血魔的精神链接。

视野切换。

他“看”到了猩红爪翼眼中的世界。

灰褐色的大地在身下飞速掠过，空气中那股焦甜的气味越来越浓，混着某种更原始、更古老的、像是地壳深处岩浆般的硫磺气息。

天空从淡紫色渐变为灰白，又从灰白过渡到一种病态的暗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染了。

裂缝在视野中不断扩大。

它最初只是天幕上一道细长的口子，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展开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热度，反而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猩红爪翼的速度极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抵达了裂缝边缘。

这里没有地面。

原本应该是平原的位置已经彻底塌陷，形成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坑洞。

坑洞底部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物质，表面有气泡缓慢地鼓起、炸裂，每一次炸裂都释放出一股淡红色的雾气。

裂缝就悬浮在坑洞上方约百米处。

猩红爪翼悬停在裂缝前，暗红色的眼眸凝视着那片燃烧的空间裂隙。

透过裂隙能看到另一侧的世界。

那是一片永恒的暗红色虚空，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江林犹豫了一息，然后下达了指令。

“进去。”

猩红爪翼收起骨翼，一头扎进了裂缝。

穿越裂隙的瞬间，江林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一种更本质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沉重。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要花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他稳住心神，通过血魔的视野观察周围。

这里是杀孽深渊。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暗红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

有些是岩石，有些是金属，有些完全无法辨认材质。

它们静静地漂浮着，有的表面光滑如镜，有的布满孔洞，像被虫蛀过的朽木。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极其模糊，像是某种建筑的残骸，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

它们太过庞大，大到江林无法判断距离，无法判断尺寸，只能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猩红爪翼开始向前飞行。

它越过一块漂浮的巨石，绕过一团缓缓旋转的暗红色雾气，朝最近的那道巨大轮廓靠近。

然后江林看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生物。

那些东西在暗红色虚空中缓慢移动，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们的身体像是无数种生物的肢体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有章鱼般的触须、有昆虫般的节肢、有鱼类般的鳍、有哺乳动物般的毛皮。

各种器官在它们体表随机分布，有的在蠕动，有的在呼吸，有的在分泌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它们没有头，没有脸，没有眼睛，但江林知道它们能“看”到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极其强烈，强烈到猩红爪翼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并且这时他猛然发现，猩红爪翼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那只血魔的血肉在缓慢地干瘪，原本充盈的魔力在持续地消散。

这股吸收之力并不来自于这些长相可怖的生物，而是来自于这方天地。

自从进入杀孽深渊后，血魔那旺盛的生命力便在逐渐流逝。

他检查了一下，每分钟大约损失百分之五的生命总量。

也就是说，一只四阶巅峰的血魔，在这个地方最多能坚持二十分钟。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让猩红爪翼继续向前飞行，同时仔细观察着那些怪物的动向。

只见它们在向这个刚刚进入的生物靠近。

它们缓慢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触须在虚空中蠕动，那些节肢在缓慢划动，那些不知名的器官在分泌着某种淡绿色的粘液。

猩红爪翼加速，试图从它们的缝隙中穿过去。

但那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根本找不到缝隙。

它们从暗红色虚空的各个方向涌来，将猩红爪翼围在中间，然后......

一只触须碰到了猩红爪翼的骨翼。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到极致、粘稠到令人作呕的能量顺着触须涌入血魔体内。

那股能量与魔神之力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古老。

江林感觉到猩红爪翼的意志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淹没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黑色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扩散开来，将原本的颜色全部吞噬。

甚至试图朝着远在杀孽深渊之外的江林本体侵蚀而来。

于是他当机立断，切断了与那只血魔的精神链接。

视野中断。

江林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灰褐色的岩壁。

他能感觉到那只猩红爪翼还活着。

但它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江林在凹地中坐了很长时间。

那只四阶巅峰的血魔，从进入裂缝到失去联系，前后不过五分钟。

不是它不够强，是那片空间根本就不是为“活着”的生物准备的。

杀孽深渊在主动侵蚀一切进入其中的生命，不仅仅是杀死，而是将其转化为某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

那些怪物，那些由无数生物肢体拼接而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它们曾经是什么？

是其他闯入者的血魔？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进入杀孽深渊就是找死。

看来系统这下个阶段，有些困难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凹地中走出。

北方的天空依旧挂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朝南边走去。

“等阶还是太低了。”他自言自语，“至少要到九阶......再去考虑这个地方。”

接下来的二十天，江林没有再靠近那道裂缝。

他把时间花在了两件事上：

一是继续在魔神神像上开“支流”，把改造数量从十一座增加到了十七座。

二是整理这段时间积累的信仰数据和符文阵经验，在空白的水晶片上一笔一画地记录下来，准备带回去给府邸里的三人看。

信仰值的增长在最后几天明显放缓了，新信徒的转化速度从高峰期的每天数千人降到了每天几百人。

这很正常，容易传播的地方已经传遍了，剩下的是那些偏远、闭塞、对一切外来事物都保持警惕的村落。

第十七座节点在第一百四十六天激活。

第十九座节点在一百四十九天激活，刚好赶上最后期限。

第一百五十天，清晨。

卡厄斯的太阳从东边升起，那轮白色的光芒刺破淡紫色的天幕，将灰褐色的丘陵染成一片灰白。空

气中那股刺激性的气味经过几个月的净化已经淡了许多，偶尔能闻到一丝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八人站在最初那座城镇的广场上，七座正神神像在晨光中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圣光之神是淡金，战神是暗银，奥法之主是深蓝，生命女神是翠绿，追猎之神是琥珀，暗月之神是银白，契约之主是金色。

八道身影，八位神之使徒。

“要走了。”洛萨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回去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想见还不容易？”梅薇丝抱着手臂，火红的卷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反正都在圣殿体系里，任务碰上了就是缘分。碰不上......那就不碰呗。”

“你倒是想得开。”古德挠了挠光头，“俺回去还得写任务报告，光想想就头疼。”

“写报告比打仗累。”多里安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我宁愿再打十场。”

瑟琳轻声笑了，然后转向江林：

“这段时间，多谢照顾。”

“互相照顾。”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林身上。

洛萨伸出手，江林握了握。

洛萨的手掌依旧粗糙有力，但这一次握得比初遇时更紧了一些。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梅薇丝冲他眨了眨眼，塞给他一枚火红色的晶石：

“留着玩儿，能当护身符用。”

古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

“下次见面，俺请你喝酒！”

多里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维克多依旧站在阴影中，但他的目光在江林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赛勒斯推了推眼镜，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递给他：

“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符文阵心得。你比我聪明，应该用得上。”

江林接过笔记，收入空间戒指。

“谢了。”

“不用谢。”赛勒斯推了推眼镜，“你教我那些空间锚点嵌入的方法，比这本笔记值钱多了。”

传送阵的光芒在广场中央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七座神像的基座涌出，在空气中交织、汇聚，形成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

洛萨第一个踏入通道，古德紧随其后，多里安和维克多并肩而行，梅薇丝和瑟琳手挽着手，赛勒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待了一百五十天的城镇，然后转身走入光芒。

江林站在传送阵边缘，没有立刻踏入。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裂缝还在那里，颜色比他们刚来时深了许多，边缘的暗红火焰更加浓烈。

但它没有扩大，至少没有明显扩大。

也许是因为正神信仰的建立稳定了这片区域的空间，也许是因为魔神使徒的覆灭让裂缝失去了某种引导，也许两者都有。

他收回目光，金色的眼眸扫过广场上那些正在晨祷的原住民。

他们跪在神像前，低着头，嘴唇翕动。

有些人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极淡的圣光波动，那是呼吸法入门后自然产生的现象。

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在几年后、十几年后，能成长为一阶、二阶的超凡者。

也许在更久远的未来，这颗星球上会出现第一位本土的圣殿骑士、第一位本土的牧师、第一位本土的法师。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江林转身，踏入传送阵。

淡金色的光芒将他吞没。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身体像被一条温暖的河流托举着，向某个遥远的方向漂流。

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片星云、一颗颗星辰，它们从身侧掠过，有些明亮如钻石，有些暗淡如尘埃。

当脚下的光芒重新凝结成实体时，江林发现自己站在王都圣殿的神像大厅里。

穹顶的琉璃窗将晨光过滤成柔和的淡金色，洒在七尊神像上。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气味，混着石材和旧木料特有的那股干燥气息。

值班执事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似乎在整理墙上的烛台。

江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