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枯骨
他开口说道:
“四阶初期,根基还算扎实。从三阶巅峰到四阶,这一步走得不算快,但胜在稳,没有强行冲关的痕迹,算是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
主教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敲击,只是随意地搭着:
“转正之后的第一阶段算是平稳过关了。接下来有个任务可以交给你,应该能让你更快适应正式成员的工作节奏。”
“主教大人请说。”
“最近收到一些消息。”
主教没有描述消息的来源。
“灰烬山脉北面有一座废弃矿洞,属于教会管辖。那边的管理人员发现近期有人在矿洞外围活动,身份不明。
“教会那边人手有限,没法专门派人过去长驻。你刚突破,正好需要机会历练,带几个人过去,把矿洞外围的情况摸清,如果有入侵者,处理掉......”
主教的声音不高不低。
“那座矿洞以前是教会关押囚犯的地方,地形比较复杂,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但你已经经历过边境任务,不会轻易被地形难住。”
江林垂着眼,将这句话接住了。
主教没有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江林转身走出房间,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一如既往地平稳。
那座矿洞。
他之前从地图上看到过标注,在灰烬山脉北面的一条支脉中,枯骨就在那里。
......
第二日清晨,江林便动身了。
他没有带太多人。
灰袍执事那边给他拨了三个低阶教徒,都是暗影城本地出身的年轻信徒,等阶都在二阶上下,与其说是帮手,不如说是凑数的。
三人分别叫尼克、图灵和菲力,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出任务时特有的紧张与兴奋。
江林没有多与他们攀谈,只是将路线和任务目标简单交代了一遍,便领着三人出了北门,沿着一条向北延伸的碎石路走去。
灰烬山脉北面的支脉距离暗影城大约两日脚程,沿途多是荒芜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丛,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废弃的村落和农田。
越往北走,空气越干冷,地面也从松软的泥土逐渐变成坚硬的碎石和岩块。
傍晚时分,四人在一处背风的岩架下扎营。
三个低阶教徒生了一堆篝火,围坐在一起低声聊着天。
江林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将那张从银橡城买来的地图重新展开,借着暮色查看矿洞外围的标注。
地图上那处废弃矿洞的位置在灰烬山脉北面一条支脉的东南侧,标注着“旧矿道“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
江林借着篝火的余光端详了片刻,将那一带的地形特征记在脑中。
第二日午前,四人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区域。
矿洞的入口比预想中更加隐蔽,藏在一片被风化侵蚀的岩壁下方,洞口被半塌的碎石和枯死的灌木遮挡了大半,如果不是特意来找,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洞口周围的岩壁上残留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暗色痕迹,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三个低阶教徒站在洞口外,彼此交换着眼神,显然对这座废弃矿洞的气氛有些发怵。
“德雷克大人,我们直接进去吗?”
叫尼克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问。
“先不急。”
江林蹲下身,用手拨开洞口的碎石,观察了一下地面的痕迹。
碎石下方的泥土有些松动,像是近期有人踩踏过。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的深处,空间感知已经无声地蔓延了进去。
矿洞内部的通道比想象中更加曲折,他沿着主通道一路探过去,大约两百多步后,感知被一层天然的高浓度矿物层挡了一下,但又能继续往前延伸,像是进入了某片更大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中,他捕捉到了活物的气息。
至少三个,气息阴冷,带着一种熟悉的特征,是魔族。
他收回感知,站起身。
“里面有东西。你们三个在洞口守着,不要进来,也不要离得太远。
“如果我进去超过一个时辰还没出来,你们就沿原路返回暗影城,向主教大人报告。明白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尼克率先点头,另外两人也跟着应了下来。
江林没有再多解释,弯腰钻进了洞口。
矿洞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干燥,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凿痕,看得出曾经被人工拓宽过。
脚下的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明显,混着一丝淡淡的硫磺气味。
他沿着主通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进入了一片天然形成的穹顶空间。
穹顶高悬,几根粗壮的钟乳石从顶部垂落,地面较为平整,像是曾经被用作某种集会场地的场所。
穹顶空间靠里的位置,三个魔族正围坐在一堆尚未熄灭的暗色篝火旁。
他们的肤色是暗红偏深的,关节处覆盖着细密的角质层,头上生着短钝的犄角。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腰间挂着一柄弯刃短刀,另外两个比较瘦小,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魔族侦察兵。
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三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语言急促而低沉,是魔族的方言,江林不太能听懂具体内容。
他收敛气息,贴着岩壁的阴影向侧面移动了几步,从另一侧的视角观察了整片空间的布局。
穹顶空间有三条岔道,一条通往更深处,另外两条明显较浅,像是废弃的矿道。
那三个魔族所在的位置靠近中间的篝火堆,周围没有布设警戒符文,也没有明显的防御设施。
江林没有犹豫太久。
他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踏出,瞬光闪单次发动,身形从数丈外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那个领头魔族的身后。
八极圣剑在白金剑身亮起的瞬间就已经刺入了对方的后颈,剑锋从颈椎的缝隙中穿入,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那个魔族的身体僵在原地,手中正要举起的陶碗悬在半空中,然后碗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另外两个魔族同时回过头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江林的左手已经抬起,一道空间震荡波以掌心为圆心无声扩散开来。
那两名魔族刚刚抬起的身体被震荡波击中,身形猛地一晃,动作出现了半息的迟滞。
江林没有给他们恢复的时间。
他跨步前掠,圣光战锤在右掌中凝聚成形,锤头足有人头大小,表面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
他抡锤,锤面落在左边那个魔族的胸口,对方整个人被砸得向后飞去,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然后滑落在地,蜷缩着不动了。
剩下的那个魔族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江林已经近到了他面前,左膝顶入他腹部,右掌拍在他脖颈侧面。
这一掌带着冰魄之力,寒意顺着皮肤渗入经脉,那魔族瞳孔骤缩,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瘫软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穹顶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中残留的几根木柴还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江林收剑,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魔族,领头的是四阶初期,另外两个是三阶中期,都属于弱鸡。
这次任务只能说对于一个刚刚达到四阶初期的候选圣子来说有点挑战性,但对于有七阶战力的他来说,完全就是炸鱼来的。
甚至这些魔族都不值得他去搭建一个祭坛。
不过趁这次来这边的机会,倒是可以去外面打听一下枯骨的消息。
江林在穹顶空间里站了片刻,确认地上那三个魔族已经彻底没了气息,才将八极圣剑收回体内。
他走到那堆暗色篝火前,用靴尖拨了拨灰烬,灰烬下埋着几块烧到一半的骨头,看形状不像是牲畜的,更像是人骨。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沿着穹顶空间靠里侧的那条主通道继续深入。
矿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从粗糙的凿痕逐渐变成了光滑的天然石面,空气里那股硫磺气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像是很久没有流通过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细密的沙土,踩上去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道半掩的石门。
石门由厚实的灰石砌成,表面刻着密教特有的扭曲符文,但那些符文的线条已经磨损了大半,只有零星几道还能看出原来的走向。
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暗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燃烧。
江林在石门前停下,将空间感知贴着门缝向内延伸。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穹顶低矮,四壁光滑。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座小型祭坛的纹路,纹路比他在铁砧镇布置的那些更加精细,嵌套层数更多,边缘还镶嵌着几枚已经暗淡的暗色晶石。
祭坛旁散落着几件杂物,一柄断掉的短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半截烧尽的蜡烛。
江林推开石门走进去,蹲下身捡起那卷羊皮纸展开。
纸上的字迹潦草而密集,记录的是密教献祭仪式的变体流程,偏向于亡灵类献祭。
他将羊皮纸折好收入空间戒指,又检查了那几枚晶石。
晶石内部已经彻底暗淡,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没有枯骨的踪迹。
看来这座矿洞并不是枯骨的据点,应该只是几个魔族临时歇脚的地方。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枯骨”的猎杀任务提上日程。
他走出石室,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在岔路口转向一条较浅的废弃矿道。
矿道不长,走了不到百步就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片坍塌的岩壁,碎石堆得齐腰高,上方有一道窄窄的裂缝透进天光。
他踩着碎石攀上裂缝,从矿洞侧面的一处天然缝隙中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被风化侵蚀的斜坡,坡上长满了干枯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斜照下来,将灰褐色的岩壁染成暖色调。
他在斜坡上站了片刻,拍掉衣袍上沾的灰土,然后沿着坡面往下走了一段,在一处能俯瞰周围地形的凸起岩石上坐下,取出地图重新铺开。
地图上标注的废弃矿洞不止这一处。
根据主教给的信息,枯骨驻守的那座矿洞在更西边,靠近灰烬山脉主脉与北面支脉的交界处,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半日脚程。
他收起地图,没有急着动身。
天色还早,他需要先回去把那三个低阶教徒打发走,否则带着他们去猎杀枯骨只会碍事。
他沿原路返回矿洞入口时,那三个年轻人还蹲在洞口外的阴凉处。
看到他出来,尼克第一个站起身,脸上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德雷克大人,里面情况怎么样?”
“几个魔族,已经处理掉了。”江林拍了拍手上的灰,“矿洞里暂时没有其他威胁。你们先回暗影城复命,把情况如实报告给执事大人。我还需要在周边再转一转,确认没有遗漏。”
尼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让他先走:
“大人一个人留下?”
“嗯。你们实力还不够,留下也帮不上忙。
“路上小心,别走夜路,天黑之前找个能过夜的地方落脚。”
江林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尼克没有再说什么,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起朝来路的方向走了。
他们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江林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沿着矿洞入口外围走了一圈,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盘膝坐下。
他需要等到天黑再动身。
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时,江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