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灰袍
“教堂那边刚才来人传话,说主教让你过去一趟。”
江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沿着街道朝教堂走去。
三层的房间里,主教坐在那把宽大座椅上,手边照例放着一杯深色茶水,不过今天茶杯是满的,边缘还有一丝热气,像是刚倒上不久。
看到江林进门,主教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
“东边教区的使节前几天又来过一次,他那边有个任务需要人手。原本是想让暗影城派一个资深执事过去,但执事那边最近事情多走不开。主教看了名单,觉得你合适。”
“什么任务?”
“去一趟圣塔斯王国。”主教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使节那边在那边有个联络点,最近需要有人传一份东西进去。不是多复杂的事,但需要脸生的人去做。你入会之前在圣塔斯待过,对那边的环境和规矩熟悉,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江林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消化这个安排的分量。片刻后他问了一句:
“具体需要做什么?”
“到时候会有人跟你接头,具体路线和交接方式由使节那边安排。你只需要按流程走就行。时间大约半个月到一个月,视情况而定。任务完成之后可以直接返回暗影城,不用绕路。”
主教说完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江林应下了。
他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积极或犹豫,那种刚刚摸到教会边缘、接到跨区域任务时该有的谨慎和郑重刚好到位。
“具体出发时间等使节那边的消息,大概就在这几天。你回去准备一下,不用带太多东西。”
江林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三天后,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袍的年轻信使敲响了院门,交给江林一枚暗色的骨质令牌和一张折叠好的路线图。
令牌表面刻着使节专用的联络符号,路线图标注了从暗影城北门出发、穿过灰烬山脉东段边缘、进入圣塔斯王国边境城镇的详细路径。
信使还带来了一句话:
“使节大人在半路上等你。你出了灰烬山脉之后按路线图走就行,会有人来接应你。”
江林收好令牌和路线图,当天下午就动身了。
江林沿着路线图标注的方向,从暗影城北门出发,一路向北偏东行进。
灰烬山脉东段的边缘地带比他预想的更加荒凉,连片的砾石坡地和干涸的河床交错延伸,偶尔能看到几棵被风吹歪的老树,枝丫上挂满了枯死的藤蔓。
走了约莫两天,路线图上标注的第一处接应点出现在前方.
一座废弃的猎户木屋,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江林在木屋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空间感知沿着地面向前延伸。
木屋里有人。
气息很淡,收敛得极为干净,如果不是他刻意用空间感知去扫描那片区域,几乎会忽略过去。
那道气息的强度在七阶中期,平稳而内敛,像一潭表面平静但深处有暗流涌动的深水。
江林没有犹豫太久,他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加破败,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土和碎瓦片,角落里堆着几根朽烂的木料。
靠里的墙边,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像是在翻阅什么。
那道身影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袍角边缘绣着一道极细的暗色纹路,与江林在主教那里见过的使节领口纹路风格相近但略有不同。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不高不低的语调开口:
“你比预期晚了一个时辰。”
“路上遇到一段塌方,绕了段路。”
江林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靠近。
那人合上手中的羊皮纸,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旧袍男人截然不同的脸.
后者面容普通到丢进人群就找不到,而眼前这张脸则带着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特征。
五官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窝略深,肤色偏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人。
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但江林知道修炼者的实际年龄往往与外貌不符。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像蒙了一层薄雾。
那双眼睛落在江林身上时,他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拨动了一下的触感。
精神系术法的试探。
江林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也没有刻意放松防御。
他只是维持着入会以来一直保持的那种三阶巅峰、刚刚突破四阶不久的候选圣子应有的气息状态.
任那道试探从体表掠过,沿着经脉外围扫了一圈,然后收回去。
“德雷克。”那人开口,“主教应该跟你说过了,我叫灰袍。这一趟由我带你,路上教你一些东西,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江林微微低头:
“是,灰袍大人。”
与此同时,江林眼前闪过自己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
【任务】:猎杀密教传教使·灰袍
【介绍】:密教传教使“灰袍”,七阶中期,精神系术法专精,擅长伪装与渗透,长期潜伏于圣塔斯王国周边村镇传播邪神信仰。任务目标:定位其行踪,将其清除。
【难度】:极高
【领取所需权限】:中级使徒及以上
【奖励】:圣光本源(大量)、任务积分、使徒经验
实力与所在的地点都对得上,就是这家伙没错!
灰袍从木箱上站起身,将那卷羊皮纸收入袍内的暗袋中,然后朝门口走来。
经过江林身侧时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在江林的脸侧落了一下:
“你入会时间不长,但主教对你的评价不低。那一手‘肠道强化术’在密教内部已经传开了,据说连东边教区的使节都有所耳闻。”
江林没有接话,只是维持着安静的聆听姿态。
灰袍没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出木屋:
“跟上。天黑之前要过灰烬山脉东段的最后一道山脊,到了那边就进入圣塔斯王国的边境范围了。”
江林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坡向下走去。
灰袍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的间距都精准一致,靴底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江林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他周身那层极淡的精神力场正在缓慢扩散,像是提前在探查前方的地形和气息。
接下来的两天,江林跟在灰袍身后穿过了灰烬山脉东段的最后几道山脊,进入了一片地势逐渐平缓的丘陵地带。
路两旁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和野草逐渐过渡到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空气中的温度也比山脉那边高了少许。
灰袍在路上教了他一些东西。
大部分是关于如何用精神系术法辅助渗透的实用技巧。
怎么在进城时让守卫下意识地忽略你的面孔,怎么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读取普通人表层思绪的大致方向,怎么利用精神共鸣来加快献祭仪式的匹配效率......
江林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问得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卡在刚好能显示出“在认真思考”的程度上,既不过分积极也不显得迟钝。
灰袍的回答也简洁而精准,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这种教学内容。
“精神系术法的核心在于‘共鸣’,而不是‘压制’。”
灰袍在一块路边的平坦岩石上坐下,示意江林也在对面坐下。
“压制会留下痕迹,对方事后会察觉不对,时间长了容易暴露。
“共鸣是让对方觉得自己的想法本来就是那样,你只是恰好出现,恰好点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光晕:
“比如你现在脑子里在想:‘这条路我以前没走过,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
江林愣了一下,那确实是他刚才脑中闪过的一丝念头。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灰袍捕捉到了,而且精准地说出来了。
“这就是共鸣。”灰袍收回手,“不需要读完全部的想法,只需要抓住表层最明显的那一条线,然后顺着那条线施加一个轻微的方向引导。对方自己会觉得那是自己的想法。不会警觉,不会反抗。”
江林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灰袍没有再演示,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
“走吧,前面有个镇子,今晚在那儿落脚。”
边境小镇比江林预想的更加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几间半掩着门板的店铺。
镇口没有守卫,连像样的栅栏都没有,只有一块歪斜的木牌写着镇名。
灰袍领着江林在镇子边缘一间挂着褪色布帘的小旅店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夜里,灰袍敲响了江林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用那种不高不低的语调说:
“明天去镇子西边那座废弃谷仓。我让你在那里布置祭坛,按我之前教的匹配流程来。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按步骤操作就行。”
江林站在门内点了点头:
“明白。”
灰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江林站在窗边,透过那扇蒙着灰尘的玻璃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将这趟任务的全部脉络重新过了一遍。
灰袍的指导从表面上看是为他好,但布置祭坛这件事,本质上是要他亲手献祭无辜的人。
一旦他动手,这份业债就会落在他的头上,密教那边他就相当于彻底认可了他不是间谍的身份。
灰袍选在这个边境小镇让他动手,既是为了测试他的忠诚度,也是为了在这个位置留下一个可用的祭坛,方便后续的渗透和破坏行动。
但他不会真的动手。
他的目光落向空间戒指深处那枚冷冰冰的剑令上。
师父留给他的那道剑意还好好收着,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
但对付七阶中期的灰袍,他目前并不需要动用剑令。
血鸦和枯骨他都已经亲自处理过了。
灰袍虽然比那两人更强,但他这半个月也没有闲着。
五阶中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新掌握的中阶献祭知识还能用来反向干扰对方的能量循环。
既然匹配流程能够将祭品的灵魂属性导向四柱之神,那理论上也能在仪式过程中临时改变能量流向,让正在运行的术式产生反噬。
他需要在布置祭坛的时候,把核心节点做成双向的。
灰袍明天会看着他完成整个流程,教他如何匹配灵魂属性。
他需要在灰袍放松警惕的那个瞬间,启动祭坛的反向回路,同时用空间锚定封锁对方的退路,再用瞬光闪近身突破那层精神护盾。
计划大致成形了。
第二日清晨,两人沿着镇子西边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路走了约一里,来到一座废弃的谷仓前。
谷仓的木板外墙已经朽烂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灰色的砖墙,屋顶的茅草被风掀掉了许多,阳光从破洞中漏进去,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谷仓内部堆着一些已经干透的麦秆和杂物,角落的地面还算平整。
灰袍站在谷仓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从袍内取出一只布囊,拉开系绳,将几块暗色石料和一卷刻刀放在地面上:
“开始吧。”
江林蹲下身,拿起一块石料放在面前的地面上,又拿起刻刀。
他没有急于下刀,而是先将石料表面的浮灰擦干净,然后抬眼看了灰袍一下,用那种新学徒式的谨慎语气问:
“灰袍大人,这次的祭品是镇上的普通人,还是别的来源?”
“镇上的流浪汉。”灰袍的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镇子西头住着三四个没有固定住处的人,白天在镇上讨饭,晚上睡在破庙里。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江林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刻画符文纹路。
他的动作比平时稍慢了一些,像是需要不时停下来回想那些复杂的符文变体,但每一刀的深度和角度都保持着稳定。
灰袍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比如“第三环的转角要大一些”或者“尾端收笔时力度放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