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首个失败的任务
江林依言调整,手上却没有丝毫停顿。
但他每刻完一环符文,都会在引导回路的末端预留一个极小的、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的分支节点。
那些节点嵌在符文纹路的弯折处,被主纹路的线条覆盖着,只有从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那截极细的转折。
祭坛的规模不大,采用三层嵌套结构,与中阶献祭的标准配置一致。
江林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完成全部刻画,随后将三枚暗色魔晶嵌入阵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每一条纹路的完整性。
灰袍也走上前,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又蹲下身,用手触摸了几处关键节点的边缘,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新站起身,微微点头:
“不错。第一次独立布置中阶祭坛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比同阶的人强一些。”
他转身走到谷仓门口,朝镇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去把祭品带过来。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走开,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座祭坛。”
江林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灰袍沿着来路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和杂草的遮掩中。
他将空间感知维持在最大范围,确认灰袍已经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立刻蹲下身,从祭坛基座底部摸出刻刀,将那几枚分支节点逐一连接到一枚提前布下的空间锚定核心上。
核心嵌在祭坛底座内侧,被石料基座完全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随后,他又在祭坛外围补上了一道极浅的引导线,连接着谷仓角落里一块预先放置好的定位晶石。
那是他刚进入谷仓时,趁灰袍转身的间隙悄悄藏进去的。
只要激活晶石,就能启动他沿着来路提前布下的三道短距空间锚点,将谷仓周围约十丈的范围全部封死。
做完这一切后,他收起刻刀,将地面的浮土重新覆盖在那些新增的纹路上,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谷仓里重新安静下来。
偶尔有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吹动那些干透的麦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落入谷仓,光柱中的灰尘缓缓飘动着。
大约过了两刻钟,谷仓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灰袍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弓着背的干瘦人影。
那人低着头,脚步拖沓,身上裹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衣物。
灰袍推开谷仓半掩的木门,侧身让那个流浪汉走进去,随后又将木门重新合上。
江林站在祭坛旁,看着那个流浪汉被带到祭坛中央坐下。
那人始终低着头,像是还没有彻底清醒,口中偶尔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气音。
灰袍站在祭坛边缘,朝江林抬了抬下巴:
“开始吧。先激活外层困缚,然后启动匹配流程。我在旁边看着,遇到问题我会接手。”
江林走到祭坛基座前蹲下,将右手按在中央那枚暗色魔晶上。
他没有立刻注入魔力,而是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全部步骤。
外层困缚正常激活。
内层匹配流程正常启动。
但在能量流向进入第三环的瞬间,他会同时激活那几枚分支节点,以及谷仓角落里的定位晶石。
空间锚点会在第一时间封锁整片区域,反向回路则会将匹配流程中的能量导向灰袍所在的位置。
随后,他会趁对方受到干扰的刹那,直接发动瞬光闪。
整个过程的时间窗口很短。
甚至可能不到两息。
江林深吸一口气,将魔力从掌心注入魔晶。
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纹路逐级蔓延,外层困缚阵率先亮起,将流浪汉的身体固定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那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像是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
紧接着,内层匹配流程启动。
暗红色的光晕在祭坛表面缓缓流动,开始向流浪汉体内渗透。
就是现在。
江林左手在祭坛基座侧面轻轻一按。
几枚分支节点同时被激活。
细密的银白色光芒从那些隐蔽的纹路中骤然亮起,沿着他预先铺设好的引导线急速蔓延,与谷仓角落里的定位晶石瞬间连通。
与此同时,三道空间锚点在谷仓外围同时亮起。
半透明的银色壁垒瞬间成型,将整座谷仓笼罩其中。
灰袍的反应极快。
他几乎在空间锚点激活的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身形向后撤出半步,灰白色的精神力场也在他体表骤然凝聚,如同一层流动的薄雾,将整个身体笼罩在其中。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江林身上时,却没有立刻出手。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某种判断。
“你是圣殿的人。”
灰袍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验证了某个猜测后的了然:
“从入会,到献祭同僚,再从矿洞一路到边境,每一步都踩在教会信任的缝隙上。”
“主教那边还以为你只是个天赋尚可、心性足够狠的新人,没想到从一开始,你的根就不在密教这边。”
江林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凝聚而出的八极圣剑。
白金色的剑身上缠绕着幽蓝的冰魄之力,在谷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灰袍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像是彻底确认了心中的推测:
“剑意内敛,冰魄之力,再加上空间锚点的布置手法。”
“你不是普通的圣殿使徒。”
“你是前阵子在圣塔斯王国闹出不小动静的江林。”
“那些低阶使徒之间,一直在流传一个叫江林的‘圣子’。”
“但作为密教高层,再加上我手里掌握的情报渠道,我很清楚圣殿根本没有正式册封过这样一位圣子。”
他看着江林:
“看来,你应该是以神之使徒的身份,接到了猎杀我的任务。”
“猜对了。”江林声音平静,“不过猜对了也没什么用。”
灰袍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空间锚点形成的银色壁垒内侧,灰白色的精神力场依旧在周身稳定流转,像是在迅速评估眼前局面的优劣。
“你布置祭坛的时候就已经在做手脚了。”
他说:
“那些分支节点都加在引导回路的末端,从正面确实很难看出来。不过如果提前知道要检查哪里,发现它们也不难。”
“你赌我不会仔细检查这些细节。”
“你赌赢了。”
灰袍停顿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我是故意让你把这些东西布置完的。”
江林的剑尖没有放低,但动作却在这一瞬间停顿了半息。
灰袍的话让他原本的判断出现了一丝偏移。
他需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真实目的。
灰袍看着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你处理血鸦和枯骨的事情,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血鸦死后,那片废墟我派人去查过。祭坛残骸虽然被处理得很干净,但岩石缝隙里残留的献祭痕迹,瞒不过我的感知。”
“至于枯骨......”
“你处理他的时候,我其实就在那片河谷上方。”
江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动手。”
他的声音没有明显变化,但握剑的手腕已经无声地调整了角度。
“从你主动要求接下这趟任务开始,你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知道一部分。”
灰袍回答。
“但不确定具体是谁。”
“直到刚才,你布置祭坛时暴露出了自己对空间魔法的掌握程度。”
“普通的候选圣子,不可能在你这个年纪和修为阶段就掌握这种程度的空间锚点布局。”
“再结合年龄、等阶以及入会时间,能对应上的人就只剩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圣殿那边,这个年纪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人,也没有几个。”
“而最近突然消失,又恰好能跟你的时间对上的,只有江林。”
谷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流浪汉依然坐在祭坛中央,一动不动。
外层困缚阵的光芒还在缓慢脉动,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江林盯着灰袍。
对方的姿态并没有真正放松。
那层灰白色的精神力场依旧保持着稳定运转,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其中。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片刻后,灰袍再次开口:
“第一,按照原计划动手,尝试在五息之内突破我的精神护盾。”
“第二......”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用你原本布置的反向回路把祭坛对准我,然后赌你手里的那柄剑,能不能快过我的精神压制。”
江林站在原地,脑海中在一息之内将两个选择的利弊迅速过了一遍。
灰袍说完之后便没有再动,也没有继续催促。
他只是站在空间锚点形成的银色壁垒内侧,安静地等着江林做出决定。
江林右手依旧握着八极圣剑。
但片刻之后,原本直指灰袍胸口的剑尖,缓缓向下压低,最终斜指地面。
他没有开口。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
灰袍看了一眼他的剑尖,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评价。
只是抬起手,将周身那层灰白色的精神力场收窄了几寸,从随时可能爆发的状态,重新压回了防备程度。
“你刚才布置祭坛的时候,反向回路的核心节点嵌在基座底部的第三环和第四环之间。”
“那枚定位晶石的位置选得不错,不过如果把引导线再延长半尺,空间锚定的覆盖范围还能再扩大一圈。”
灰袍的语气重新恢复成之前那种不高不低的节奏,甚至隐隐有几分指点的意味。
“这个细节,下次可以注意。”
江林没有收起剑,但原本绷紧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把血鸦和枯骨的线索一直留到现在才说,就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是为了确认。”
灰袍说道:
“但确认之后,原来的安排就没办法继续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其他教区安插进来的暗线,又或者是主教故意放出来钓鱼的饵。”
“但圣殿的圣光......”
他扫了一眼江林手中的八极圣剑。
“那种东西伪装不了。”
灰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
随后才继续问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回暗影城,当你的候选圣子?”
“还是借着这个机会,直接脱身?”
江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两种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现在直接脱身,暗影城那边很快就会发现德雷克失踪。
再加上血鸦和枯骨的线索已经被灰袍掌握,密教高层很快就会意识到,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很可能都是同一个人所为。
到那个时候,他之前为了德雷克这个身份所做的一切铺垫,基本都会白费。
甚至连之后能否借助传送阵重新回到暗影城继续潜伏,都成了未知数。
可如果继续回暗影城,灰袍接下来的态度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却依旧站在这里,甚至还有闲心指出他空间锚点布置中的不足。
这种态度本身就足以说明——
灰袍真正的立场,恐怕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刚才说,我布置的反向回路可以把祭坛对准你。”
江林没有直接回答灰袍的问题,而是突然换了个方向:
“你站在这里跟我说了这么久,就不怕我趁你说话的时候直接启动回路?”
“但你不会。”
灰袍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刚才把剑尖放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启动。”
“为什么?”
“因为你在动手之前,会先确认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杀。”
“血鸦和枯骨,你都是确认之后才动的手。”
“铁砧镇的那些同僚,也是等你确认他们确实只是密教手里的工具后,你才真正对他们下手。”
灰袍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身朝谷仓门口走了两步。
直到走到空间锚点形成的银色壁垒前,他才停下来:
“这层锚点,你还打算维持多久?”
“随时都能撤。”
“那就撤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否则镇子里的人迟早会注意到异常。”
灰袍侧过身,看向祭坛中央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流浪汉。
“把他放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意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在旁边给他留几个铜币,他只会以为自己喝醉之后睡了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