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献祭
第二天清晨，江林前往教堂侧院，向负责暗影城日常事务的执事汇报了这次外出的情况。
说辞，他早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准备好了。
使节临时安排他协助运送一批物资前往边境。
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任务正常结束。
那名执事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在记录簿上简单写了几笔，并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林重新恢复了自己一贯的低调节奏。
例课照常参加。
实战对练依旧输赢各半。
月末需要提交的心得，也继续维持着挑不出什么明显问题，却同样毫不起眼的水平。
主教那边没有再次单独召见他。
旧袍男人原本若有若无的注视，也彻底消失了。
仿佛密教高层对于“德雷克”的关注，已经彻底下降到了一个普通候选圣子的正常程度。
但江林没有因此放松。
夜间，他通过圣徒烙印向圣殿提交了一份加密讯息。
内容很简单。
请求核实圣塔斯王国北境一枚旧家族徽记的相关档案。
他没有解释调查这件事的具体用途，只将紧急程度标注为中等。
三天后。
圣殿那边的回复传了回来。
档案系统中确实找到了一枚与灰袍所画图案高度吻合的家族徽记。
登记姓氏为——
“瑟雷恩”。
这个家族原本的领地，位于圣塔斯王国北境靠近边境的一片丘陵区域。
三十五年前，因为卷入当地几名领主之间的领地争端而遭到灭门。
王国留下的档案记载是：
“涉案人员皆已亡故。”
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
江林将圣殿查到的资料，与灰袍提供的内容逐一对照。
时间吻合。
地点吻合。
家族徽记也吻合。
至少从目前来看——
灰袍在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上，并没有撒谎。
几天后的傍晚。
江林正在房间里翻阅那几册中阶献祭流程的笔记。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他起身过去开门。
灰袍正站在门外。
暮色之下，那件灰白色的旧袍几乎与周围灰暗的墙面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映出了一丝明显的亮光。
“路过暗影城，送一批物资。”
灰袍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刻进去。
“顺便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江林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后侧身让开位置。
等灰袍进入院子后，他顺手将院门重新关好。
两人没有进屋。
而是直接站在院中的青砖空地上交谈。
“主教那边暂时没有给我新的安排。”
江林说道：
“一切正常。”
灰袍轻轻点头。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周围有没有异常的气息波动。
确认无误之后，才说道：
“东边教区那边出了点事情。”
“最近有几个低阶执事在边境一带失踪。”
“事情本身不算大，但已经有人开始查了。”
“如果最后查到你身上，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失踪的是什么人？”
“三个负责边境物资调度的执事。”
“实力都在四阶上下，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灰袍顿了一下。
“但教区那边留下的记录显示，其中有一个人在失踪之前，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就在你上次处理枯骨的那片河谷附近。”
江林没有马上回答。
脑海中已经迅速将那天从进入河谷，到处理完枯骨离开的全过程重新过了一遍。
当时他确实已经尽可能处理掉了所有能够直接指向自己的痕迹。
但有一件事情没有办法彻底掩盖。
战斗本身发生过。
只要有人真的找到那片河谷，仔细检查，就一定能够判断出那里曾经发生过高强度的交手。
“我这边可以应付。”
江林说道：
“只要别让负责调查的人太快找到那片河谷就行。”
“你能不能从教区的档案上动点手脚？”
“直接修改档案代价太大。”
灰袍摇头。
“而且只要被人重新核查，很容易留下痕迹。”
“不过......”
“可以让人把这件事的调查优先级往后压。”
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
“东边教区最近正在处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只要让负责这件事的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到那边，河谷这条线索，短时间内就没人会继续深挖。”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你保持现状就行。”灰袍语气平稳，“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让你提前心里有数。如果真的查到暗影城这边，到时候再想办法。”
说完，他没有多留，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出两步后，又忽然停下，偏头说道：
“对了，**之前给你的那份材料，你应该已经核对过了吧？**家族徽记和档案都对得上。”
“我查过了。”江林说，“确实对得上。”
灰袍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沿着暮色中的街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江林重新关上院门，在青砖空地上站了片刻。
灰袍专程过来传递这条消息，至少说明现阶段，他确实在认真维持双方的合作关系。
回到房间后，江林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卷羊皮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原件他没有交给任何人。
不过，他此前通过圣殿调查瑟雷恩身份时，已经在档案系统中留下了一条查询记录。
如果灰袍将来真的背叛他，这条记录再加上羊皮纸原件里的内容，足够让圣殿顺着“瑟雷恩”这个名字，追查到密教传教使灰袍身上。
当然，那只是最后的底牌。
一旦真的动用，就意味着他自己在密教内部的潜伏身份很可能也会一并暴露。
但底牌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轻易使用的。
只要握在手里，就已经足够。
江林重新收好羊皮纸，在桌边坐下，翻开那册中阶献祭流程的笔记，又继续看了起来。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远处教堂尖塔的轮廓融入夜空，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深灰色暗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林没有再等到灰袍传来的消息。
主教那边也没有安排新的外勤任务。
候选堂的例课照常进行。
整个暗影城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天。
傍晚。
暗影城的天色一如既往地阴沉，教堂尖塔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化作一道深灰色的剪影。
江林刚刚合上最后一册中阶献祭流程的笔记，院门便再次被人从外面敲响。
他起身过去开门。
灰袍正站在门外。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干净却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腰间还挂着一只不起眼的行囊，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普通旅人。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收拾一下，明天早上跟我出去一趟。”
灰袍的声音不高，听起来就像只是顺路过来通知他一声。
“主教那边已经批了。你跟我去一趟绿谷王国。”
江林侧身让他进门，顺手关上院门。
两人在院中的青砖空地上站定。
“什么任务？”
灰袍走到井边，随意靠在井沿上：
“绿谷王国边境有一片区域，密教之前在那里布了一批暗子，最近已经收网了，需要有人过去做一些......收尾工作。”
“你加入密教之后，除了献祭以外，还没有真正执行过其他类型的任务。”
“这次正好补上。”
江林问：
“收尾工作具体指什么？”
“一批已经被密教控制住的普通人。”
灰袍看着他。
“数量不少，大概两三百，分散在几个村子里。教会准备把他们集中起来，统一处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主教那边的意思是，这批人交给你。”
“你之前献祭了那些同僚和魔族之后，修为应该已经接近四阶中期。这批祭品，足够让你再往上走一步。”
江林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脑海中迅速判断着这次安排背后的意味。
两三百名被密教控制的普通人。
集中起来，再交给他亲手献祭。
表面上看，是主教在给他提供提升实力的机会。
但实际上，这同样是一场针对他的进一步试探。
主教想看看，他究竟敢不敢对真正无辜的人下手。
“主教亲自批的？”
江林问。
“嗯。”
灰袍说道：
“他说你入会以来表现不错，但根基还不够，需要再积累一些‘资本’。”
“这批人刚好合适。”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批再普通不过的物资。
“而且我正好顺路。”
“这次由我监督你完成整个流程。”
江林点了点头。
“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出发。”
“不需要带太多东西，路上会有人接应。”
灰袍说完，没有继续停留，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偏头补充了一句：
“具体情况，路上我会告诉你。”
“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就行。”
随后，他推开院门离开。
灰袍的背影沿着暮色中的街道逐渐走远，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翌日清晨。
天才刚刚蒙亮，江林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出了门。
灰袍已经提前等在城门附近。
他手里牵着一匹灰褐色的矮脚马，马背两侧各驮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
看到江林过来，他翻身上马，朝南边的官道扬了扬下巴：
“走吧。”
“先到下一个镇子，再换车。”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大约两个时辰后，他们在路边的一座简陋茶棚停下来歇脚。
灰袍叫了两碗粗茶，将其中一碗推到江林面前，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这次去绿谷王国，明面上是处理那批人。”
“但实际上，还有另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
“主教想看看，你真正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灰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加入密教之后，虽然一直表现得不错，但之前遇到的目标，要么是魔族，要么是密教内部的人。”
“严格来说，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对一个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下过手。”
“这次如果你能毫不犹豫地把那两三百人献祭掉......”
灰袍放下茶碗。
“主教才会真正相信，你已经彻底站在密教这边。”
“到那个时候，更高层级的任务才会交给你。”
江林低头看着碗里略显浑浊的茶水，沉默了片刻。
“那些普通人，确实都是被密教控制住的？”
“还是说，里面还有其他人？”
“大部分都是。”
灰袍说道：
“其中也有少数几个，是教会在绿谷王国经营多年的暗线亲属。”
“这次一起处理掉，不留后患。”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需要考虑他们原本是什么身份。”
“你现在真正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把这场戏演得足够像，以及怎么在不杀掉他们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圆过去。”
江林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端起茶碗，将剩下的粗茶一口喝完。
碗底沉着几片粗糙的茶梗。
茶棚外，上午的阳光已经逐渐升高，将土路两边的灌木晒出了一层淡淡的热意。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青色山脊。
灰袍起身，在桌上留下几枚铜币，随后牵着那匹矮脚马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三天里，两人穿过灰烬山脉南麓的余脉，沿着一条逐渐偏向南方的路线进入绿谷王国境内。
沿途的地形也在不断变化。
最初还是大片荒芜的砾石坡地。
越往南走，农田和零散的村庄便越来越多。
空气中那股灰烬山脉特有的淡淡硫磺味，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庄稼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最终，他们在一个名叫柳溪镇的地方见到了负责接应的人。
那是个穿着本地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
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便很难再找出来的类型。
江林和灰袍赶到时，他正蹲在镇口的一棵老柳树下。
看到两人靠近，那人才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卷折好的薄羊皮纸，递给灰袍。
“都在上面。”
“三个村子，一个在山坳里，另外两个靠着河。”
“人已经全部集中好了，随时都能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