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失落神国
银灰色长发的女人抬起头，目光在他和洛伦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我叫伊芙琳。”
“九阶空间法师。”
她说完，伸手指了指外面的银白色圆环。
“也是这座传送阵的修复者。”
江林的目光落到那座圆环上。
“已经修好了吗？”
“主体结构修复了。”
伊芙琳纠正道。
“阵法的空间回路、能量转换结构，还有跨位面定位模块，都已经恢复运转。”
“但它还不能启动。”
“为什么？”
“缺少稳定核心。”
伊芙琳用炭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座传送阵太古老了。它并不是普通的远距离传送阵，而是用来跨越星域的传送装置。”
“这种规模的传送，不能只依靠魔晶提供能量。”
“目标坐标还保存在阵法里，但原本用来平衡通道的三相核心已经损毁。没有它，通道刚离开这片星域就会自行崩塌。”
江林眉头微微皱起。
“空间坐标？”
“不是单纯的空间坐标。”
伊芙琳摇头。
“普通传送阵只要记录起点和终点，再用足够的能量撕开空间就够了。但跨越星域之后，空间本身会发生变化。”
“距离、时间、位面壁垒，甚至两端的法则环境，都可能产生偏移。”
“如果没有稳定核心，传送阵即使成功开启，也很可能把人送到虚空夹层里。”
江林看向外面的圆环。
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缓慢流动。
每一枚符文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现在缺的是什么？”
“性质特殊的能量。”
伊芙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她从桌下取出三枚颜色各异的晶石，放在桌面上。
第一枚晶石呈现出淡金色，里面仿佛有一缕光在缓慢流动。
第二枚漆黑如墨，表面不时闪过一丝细小的紫色电弧。
第三枚则是暗红色，晶石内部像是封存着一滴没有凝固的鲜血。
“这座传送阵需要三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
“第一种，代表秩序与生命。”
“第二种，代表混沌与破坏。”
“第三种，代表血肉与再生。”
江林看着那三枚晶石，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伊芙琳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
“而你，刚好都有。”
屋里安静下来。
洛伦没有说话。
江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圣徒烙印在左胸深处微微发热。
魔王种子则沉寂在心脏深处，像一枚随时可能苏醒的暗色烙印。
至于第三种，则是血之境界留在他体内的血色能量。
那股力量平时与圣光魔力、冰魄之力一同运转，却很少被他单独调用。
“圣徒烙印、魔王种子和血色能量？”
江林问道。
“没错。”
伊芙琳点头。
“你身上的圣徒烙印可以替代第一种能量，魔王种子对应第二种，血之境界留下的力量对应第三种。”
“它们之间互相冲突，却又刚好形成了一个勉强稳定的闭环。”
“所以你不是单纯的能量提供者。”
“准确来说，你可以暂时代替那枚损毁的三相核心。目标坐标仍由传送阵锁定，你只负责让通道在跨越星域时不被三种冲突的法则撕碎。”
江林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伊芙琳说的内容。
如果只是提供力量，问题不大。
但如果自己本身就是稳定核心......
那就意味着，传送阵开启以后，他的灵魂、肉体和三种力量都会被强行接入阵法。
一旦传送出现问题，最先出事的也不会是别人。
而是他自己。
“风险呢？”
江林问。
伊芙琳没有回避。
“轻则三种力量短暂失控，经脉和精神力都会受损。”
“重则灵魂被通道撕裂，肉体和意识落进不同的空间夹层。”
“如果传送阵在跨越星域的过程中崩溃，你可能会被永远困在空间乱流里。”
她停顿了一下。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江林看着她。
“前辈，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相信吗？”
“我只是在陈述可能性。”
伊芙琳回答得很平静。
洛伦终于开口：
“传送阵另一端的情况，我也需要提前告诉你。”
江林转头看向他。
“那里不是普通星域。”
洛伦抬手一挥，空气中浮现出一片模糊的星图。
星图上大部分区域都是漆黑的，只有一个极其遥远的位置，闪烁着暗淡的红光。
“根据残留坐标判断，传送阵另一端位于一座已经毁灭的神国。”
“神国？”
江林眼神微动。
系统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但就在洛伦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的视野深处突然闪过一行猩红色的文字。
【检测到旧纪元权限残留。】
江林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行文字出现得太快。
几乎只存在了不到半息，便彻底消失。
他立刻调动精神力，试图重新查看系统界面。
一切恢复正常。
任务、属性、技能，没有任何异常。
就像刚才那行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怎么了？”
洛伦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没什么。”
江林抬起头，神色恢复平静。
“你继续说。”
洛伦没有追问。
“那座神国已经失去主人，但并不代表里面没有危险。”
“根据伊芙琳修复阵法时读取到的残留信息，那里可能存在八阶甚至九阶的古代守护傀儡。”
“失控的神性。”
“没有真正死去的神国意识。”
“甚至可能存在旧纪元留下来的污染。”
伊芙琳补充道：
“传送阵的定位只能确定大概位置，不能保证你们会直接出现在安全区域。”
“也就是说，落地之后可能就在敌人脸上？”
“有这个可能。”
“那还真是方便。”
江林低声说了一句。
伊芙琳看了他一眼。
“你不害怕？”
“怕。”
江林重新看向桌面上的三枚晶石。
“现在启动，成功率多少？”
“只算去程，七成。”
伊芙琳说道：
“所以现在不会启动。先做三次空载测试，再送一具炼金傀儡过去。坐标记录能传回来，误差可以继续压缩。去程稳定率不到九成五，我不会让活人进阵。”
“回程呢？”
伊芙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银色阵盘。
“原阵不会一直开启，但我可以把霜语峰的坐标封进阵盘。到了另一端，只要当地空间没有彻底封死，就能再开一次回程通道。”
“只能一次？”
“只能一次，而且需要我在场。”
江林看了一眼洛伦。
也就是说，真正过去的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那行一闪而逝的系统提示再次浮上心头。
旧纪元。
权限残留。
还有一座恰好需要他三种力量才能开启的古代传送阵。
其中显然存在联系。
但有联系，不代表需要现在就拿命去赌。
“等去程稳定率达到九成五，回程阵盘也完成模拟启动，我可以替代三相核心。”
江林说道：
“在那之前，不启动。我也需要时间准备物资，把去向和手头的任务交代清楚。”
伊芙琳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至少不是个只会往未知传送阵里跳的蠢货。”
“本来有人想过。”
洛伦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伊芙琳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先把阵法拆了。”
江林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当天，他先返回府邸，把自己要协助洛伦探索古代遗迹的事情告诉了艾露恩几人。
他没有隐瞒目的地可能存在八阶、九阶危险，只是省去了系统提示和魔王种子的部分。密教那边，他也提前用骨质令牌交了一份例行简报，给德雷克留下七天不露面的合理空档。
随后三天，伊芙琳连续完成了三次空载测试和一次傀儡传送。
前三次的坐标偏差逐次缩小。
第四次，炼金傀儡在另一端停留了十息，传回来的记录虽然被神性干扰了大半，至少能确认落点存在稳定地面，也没有立刻遭到攻击。最终测得的去程稳定率为九成六，回程阵盘也完成了一次无载模拟开启。
三天后的清晨。
三人来到外面的冰坪。
银白色圆环已经被固定在冰层上，数十块空间晶石按照特殊顺序排列在四周。
地面上的符文被重新刻过一遍，密密麻麻地向远处延伸，最后汇聚到圆环中央。
伊芙琳站在传送阵外，开始检查最后一遍结构。那面封存着霜语峰坐标的银色阵盘，则被她系在腰间。
洛伦则走到江林面前。
“传送开始之后，不要主动抵抗阵法的牵引。”
“你的三种力量会同时被抽取一部分，维持传送阵稳定。”
“如果出现力量冲突，优先压制血色能量。”
“为什么不是魔王种子？”
“魔王种子有自我保护本能。血之境界留下的力量没有。”
江林点了点头。
“明白。”
“还有。”
洛伦看着他。
“如果落地之后发现情况不对，立刻返回。”
“伊芙琳要维持回程阵盘，我负责处理落点附近的威胁。你只需要稳住三种力量，不要因为系统出现反应就擅自离队。”
江林看了他一眼。
“师父都猜到了？”
“你听见神国两个字的时候，呼吸停了半息。”
洛伦回答得很平静。
江林没有再解释。
伊芙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准备好了。”
她抬起双手。
一道空间波纹从她脚下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整座冰坪。
下一刻，所有空间晶石同时亮起。
五颜六色的光芒沿着地面上的符文向圆环汇聚，银白色圆环内部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逐渐浮现出一层漆黑的光幕。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黑暗，而像一片连空间本身都不存在的虚无。
江林站在圆环前，能够清晰感觉到那片虚空后方传来的冰冷气息。
没有风。
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空间本身该有的稳定感。
圣徒烙印开始发热。
魔王种子缓慢跳动。
血之境界留下的血色能量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第一次主动从掌心的纹路中浮现出一丝波动。
那一瞬间。
江林仿佛听见了某种来自极远处的低语。
声音很轻。
像是有人隔着无数层空间，在呼唤他的名字。
“江林。”
他猛地抬头。
那声音消失了。
洛伦已经走进传送阵。
“走了。”
江林压下心里的异样，跟了上去。
当他的脚踩入圆环中央时，三种力量同时被阵法牵引。
金色、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胸口交汇。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江林的身体微微一晃，却没有后退。
伊芙琳站在阵法外，双手不断变换手势。
“稳定核心确认。”
“第一能量回路接入。”
“第二能量回路接入。”
“第三能量回路接入。”
“开始锁定目标坐标。”
伊芙琳完成最后一道手势，将阵法切换到预设的自动闭合状态。
随后，她抓住腰间的回程阵盘，在黑色光幕收缩之前一步跨进圆环。
圆环中央的黑色光幕骤然向内收缩。
整个冰川秘境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
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江林眼前一黑。
空间开始翻转。
他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周围不断掠过破碎的光影。
有燃烧的星球。
有坍塌的城市。
有巨大的神像从高空坠落。
还有无数穿着白袍的人跪在黑色荒原上，朝着天空伸出双手。
他们的嘴唇不断开合。
似乎在祈祷。
又似乎在呼唤某个早已经死去的名字。
江林想要看清楚那些人的脸。
可下一刻，所有光影同时破碎。
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了他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江林重新恢复了知觉。
冰冷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他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片没有任何星辰的黑色天空。
没有太阳。
没有月亮。
也没有任何正常意义上的光源。
只有远处城市与地面裂缝中渗出的微弱白光，勉强勾勒出荒原和人影的轮廓。
更高处，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块笼罩在世界上方的幕布。
江林撑着地面坐起来。
身旁不远处，洛伦也已经站起身。
伊芙琳单膝跪在黑色荒原上，手掌按着地面，检查周围的空间结构。
“落点稳定。”
“没有进入空间夹层。”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江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黑色荒原的尽头，悬着一座看上去完全倒转的城市。
无数建筑从天空垂落，尖塔、街道和巨大的神殿全都倒转过来，像是一座被某种力量翻过来的城池。
更远的地方，还有第二座、第三座。
一座座城市悬浮在黑暗天空中，彼此之间由断裂的桥梁连接。至于它们究竟真的倒悬在那里，还是被折叠空间投下的影像，暂时还看不出来。
它们没有灯火。
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只有城市深处，偶尔会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
像是谁在黑暗中点燃了烛火。
又像是一只眼睛，正在缓慢睁开。
江林站起身，空间感知向四周扩散。
下一刻，他的脸色微微变化。
荒原上，跪满了人。
他们穿着早已腐朽的白袍，身影半透明，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苍白的颜色。
所有人都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胸前。
他们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同时抬起头，朝着漆黑的天空祈祷。
无数声音在荒原上重叠。
“伟大的神啊......”
“请聆听我们的祈祷......”
“请再次降下您的恩典......”
声音越来越大。
却没有任何神明回应。
江林望着那片跪倒的亡魂，心里莫名生出了一股压抑感。
洛伦走到他身旁，低声说道：
“看来，我们已经到了。”
“这里就是那座毁灭的神国。”
远处的倒悬城市中，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悠长。
沉重。
仿佛跨越了无数年的时光，重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响起。
所有白袍亡魂同时停下祈祷。
然后，他们缓缓转过头。
数以万计的苍白面孔，一起望向了江林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