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地下偶像的演唱会
现世的污浊虽然在正面战场上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但那些由人类扭曲的欲望、执念与绝望所滋生的灰色怪异,依然如跗骨之蛆般,悄无声息地蛰伏在社会阴暗的角落里。它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汇聚成潮,却依旧在苟延残喘,贪婪地吸食着凡人的业障。
有些时候,人类那扭曲的欲望,甚至比灰雾本身还要令人作呕。
东京某处地下LiveHouse的入口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水以及狂热的荷尔蒙气息。
一个大腹便便、顶着重重黑眼圈的狂热大叔,正死死地捏着手里那张印着“MUJIKA”字样的入场券。这是目前地下偶像圈子里最新、也最炙手可热的组合,而大叔手里这张票,是在黄牛拍卖会上花了足足23万日元才抢到的天价溢价票。
“就当是最后一次了吧。”大叔看着门票,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狂热,“今天就彻底享受一番吧!这是最后的狂欢了!”
随着入场时间的临近,周围穿着花哨应援服、手里拿着五颜六色荧光棒的粉丝们开始躁动起来。大叔正准备去排队,眼神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一对男女。
那两人在这群狂热的阿宅中显得格格不入。
男的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为精良的手工西装,那张脸俊美到了近乎妖异的地步,深邃的双眸透着一种视万物如无物的淡漠。而依偎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体型异常娇小的紫发女孩。女孩上半身是一马平川,但腰肢往下却长着一对在紧身裙包裹下尤为惹火、肉感十足的丰硕圆臀。她的额头上似乎还戴着一对精致的鬼角饰品。
“带着女朋友来看地下偶像的演唱会?头上那个是COSPLAY的道具吗?”大叔心里有些不理解,但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下也没多想。
很快,在场的铁粉们都熟练地换上了印着偶像名字的应援服。
“我也要振作起精神来!”大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自打气,“为了不留下任何遗憾!”
正巧,当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刚才那对情侣依然站在原地,完全没有换上应援服的意思,甚至连一根最便宜的荧光棒都没买。
“果然只是单纯过来凑热闹的普通粉丝吗?”大叔心里犯起了嘀咕,“不过普通粉丝居然愿意花23万买黄牛票?难道是哪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或者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演唱会的小白?”
出于一种作为“资深老粉”的优越感,大叔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开口搭话:“你们?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演唱会吗?”
那对男女闻声回过头。女孩那双狐媚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那个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嗯。算是第一次吧。”
听到这个回答,大叔顿时觉得找到了同好,一股热心肠涌了上来:“怎么样?要不要让我这个前辈来教教你们,怎么好好享受Live的各种方法?”
对面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紫发女孩——也就是酒吞童子,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瞥了这大叔一眼,随后娇滴滴地看向苏紫天。而苏紫天那双深邃的重瞳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只是微微点头:“嗯,可以。”
得到应允,大叔立刻兴奋起来,煞有介事且满脸狂热地开始给这位“初学者”传授经验。从哪个节点该喊什么口号、该做什么手势,到怎么挥舞荧光棒才能引起台上偶像的注意,他事无巨细地演示了一遍。
教完之后,大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与惋惜:“教会了你们,这样我也能毫无牵挂地从粉丝的身份彻底毕业了。”
面对苏紫天投来的那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疑惑眼神,大叔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因为我的妻子怀孕了,快要生了。”
苏紫天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吗?确实是呢。”大叔苦笑了一声,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甘,“现在正是MUJIKA刚开始走红、为了成为顶级偶像而奋斗的最关键时期啊!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也不一定要是现在怀孕吧。明明现在正是该由我来全力支持她们的时候……但既然有了孩子,那样的话,就必须得减少追星的活动了。直到完全停止才行。”
大叔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手舞足蹈地抱怨起来:“那种追星活动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一年里我为了看她们的演出,就得全国各地跑两百场以上!附带投票券的CD,最少也得买五百张才能保证她们的名次!连荧光棒、应援服这些开支也不能小看啊!最近还有全国巡演,我根本就没空去工作啊!”
苏紫天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没空工作而理直气壮的男人,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难道,你没工作了吗?”
“工作都是我妻子在做啊。”大叔理所当然地回应道,“她是护士,收入还算稳定。不过听说她要趁着怀孕请产假了,以后收入会少很多。”
听到这里,一直依偎在苏紫天身边的酒吞童子终于忍不住了。这位曾经威震大江山的女鬼王发出一声带有毫不掩饰的嘲弄意味的冷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那软糯的京都腔低声嘟囔了一句:“哎呀呀,现世的男人,还真是有够恶心的呢~连给夫君大人提鞋都不配。”
苏紫天没有理会酒吞的吐槽,他沉默了几秒,重瞳死死地锁定着大叔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直接剥开,语气冰冷地问道:“那么,对你来说,是即将出世的孩子重要,还是你现在追的偶像,到底哪边更重要?”
大叔愣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地回应道:“你问了和我老婆一模一样的话……所以我也知道,我该去工作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肯定还是自己的孩子重要啊。我以前也总是说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然后找老婆要钱买谷子。但这次,我跟她真的约好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大叔还晃了晃手里那张天价门票,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骄傲:“在拍卖会上花了二十多万日元,我死缠烂打让她帮我买了这张溢价票。那可是我妻子为了我们补办结婚仪式攒下的礼金啊。今晚的Live在22点结束,在那之后的22点半,我就要去工作了。那是我求岳父拉下老脸给我介绍的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是薪水很高。必须严格遵守时间,不然就会被开除,因为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所以自然而然地……我也就要从粉丝的身份彻底毕业了。”
在酒吞童子那已经懒得掩饰的鄙夷白眼下,苏紫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道德批判。他只是语气幽深地追问了一句:
“那么,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吗?”
大叔没有丝毫犹豫,无比笃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最后一次。”
“叮铃铃——!”
就在这时,地下LiveHouse入场处的电子闹钟刺耳地响起。原本聚集在通道里的狂热粉丝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推搡着朝黑暗的场馆内部疯狂涌去。
现场的空气几近沸腾,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鼓点与合成器电子音交织激荡。
舞台上,地下偶像组合MUJIKA的成员们正卖力唱跳。她们的打扮百般逢迎,精准拿捏着台下粉丝的各种渴望:有身着热裤与堪堪遮掩半球的抹胸、散发着野性魅力的辣妹系;有披着半透明纯白纱裙、风姿若隐若现的清纯系;更有一位梳着双马尾、裹着紧身连体胶衣的可爱系少女,那对夸张的饱满随着舞蹈动作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撑破单薄的布料。
台下粉丝双眼猩红,宛如中邪般整齐划一地挥舞着荧光棒,伴随激昂的节奏疯狂高举手指,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应援口号。
终于,演出在狂欢的顶点落下帷幕。
大叔满头大汗,脸上洋溢着一种彻底透支后的病态满足感。他转过头,按捺不住激动地伸出满是汗水的手,握向一旁静立的苏紫天。
苏紫天深邃的眼底古井无波,不辨悲喜,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任由大叔紧握。
“谢谢你听我啰嗦,我已经彻底燃尽了……”大叔喘着粗气,眼神中透着几分释然,“那么,之后就交给你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狂欢已毕、准备退场时,会场的音响猝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舞台灯光乍亮,一名身着笔挺西装、手持话筒的男人步入场中。
“各位,我是MUJIKA的制作人西井。”男人脸上挂着狂热而病态的笑容,“今天是周三,亦是新成员凉相的特别之夜。稍后,还有一场专为各位筹备的‘特别粉丝服务’。那是针对接下来将要公布的‘尊享会员’的限定活动,参与名额皆是通过严正抽选脱颖而出的。”
话音刚落,西装男双指夹起一张纸条,语气满是蛊惑:“被选中的幸运儿,请留在会场。”
“亮晶晶、琦玉老爷子、御天之骑……双子星,以及——”西井刻意拖长了尾音,“长月。”
“很遗憾,未被点到名字的各位,请移步场外。感谢今日的光临。”
人群开始骚动。原本已转过身准备离去的大叔——也就是“长月”,双腿宛如灌了铅般死死钉在原地。
他脸上的神情开始剧烈挣扎,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最终,那份释然被扭曲的私欲彻底粉碎,他缓缓转回了身。
“什么啊……距离22点还有5分钟呢。”大叔吞了口唾沫,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工作迟到固然不可,可要是去得太早,也未免显得太不自在了……”
他自言自语着,眼底的狂热再度复苏:“其实,如果我在路上稍微赶一赶,再多逗留个十五分钟也无妨。要不……要不我就只看一眼新成员再走?”
一旁的酒吞童子满脸鄙夷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出声嘲讽的力气都省了。苏紫天则只是冷冷地扫了大叔一眼,不发一语。
舞台幕布重升,新成员被推介至台前。接下来的“粉丝服务时间”,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沸点。
制作人西井在台上大张双臂,宛如狂热的邪教教主:“我常对MUJIKA的成员说,偶像必须‘将一切献给粉丝’,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得毫无保留地奉献!这一次,我希望作为粉丝代表的各位,务必亲自验证这番话。来吧,请亲眼看一看,专属于你们的‘一切’!”
聚光灯骤然打下。台上的偶像们此刻的穿着比方才更加露骨撩人,甚至到了难以言表的淫靡境地,她们摆出各种摄人心魄的姿态,眼神迷离地注视着台下的“尊享会员”。
“来吧,别隔着那么远看,再靠近一些。”西井的声音犹如附骨之疽般蛊惑,“她们,全都是只属于你们的私有物。”
粉丝们的理智防线轰然崩塌,本性毕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般嚎叫着扑向舞台。
大叔的目光死死黏附在那位双马尾饱满少女的身上,喉结剧烈地滚动。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紫天,看着大叔迈出的脚步,终于淡漠地开腔:“怎么,你也想去?”
大叔浑身一颤。脑海中闪过那个大着肚子、仍在做护士的妻子,想起了那份即将迟到的高薪差事。他的理智正在做着绝望的挣扎。
“长月先生……”偏在此时,台上那位双马尾少女用甜腻入骨的嗓音,分毫不差地娇唤出了大叔的粉丝昵称,并冲他大敞开雪白的双臂。
那点微末的挣扎瞬间灰飞烟灭。大叔如同失了魂的行尸走肉,义无反顾地朝舞台走去。
苏紫天眉头微蹙,深邃的重瞳如刀锋般扫过台上那些散发着晦暗气息的少女。他凝视着大叔的背影,破天荒地给出了半句善意箴言:
“喂,前方可是地狱。”
已然踱至台畔、一头扎进那位双马尾少女温软怀抱的大叔,回过头,脸上挂着一种沉醉却又病态的惨笑:“你看,工作的事……大不了重新再找不就行了吗?”
苏紫天轻呼出一口浊气,语气中透着看穿生死的悲悯与冷酷:
“不行的啊。说什么以后,如果此刻不转身,那就再也没有以后。那不过是你用来逃避、自欺欺人的鬼话!唯有当下,唯有现在斩断执念,才会有所谓的未来!”
然而,大叔充耳不闻。他贪婪地将脸埋进少女惊人的柔腻之中,痴迷地喃喃呓语:“可是,我觉得这般美妙的机会,人生中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因为……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嘛……”
他没看到的是,将他死死拥入怀中的双马尾少女,那张娇俏的面庞骤然开始骇人地膨胀、扭曲拉长!
“咔嚓——!”
少女的头部瞬间异化为一颗占据半边身躯的巨大口器,内里密密麻麻地排布着交错的猩红獠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那张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咬合而下!
鲜血犹如喷泉般冲天激射,温热的脏器碎片如雨般溅落一地。
酒吞童子冷嗤一声,满脸嫌恶地倒退半步,生怕那些污秽的血水溅脏了自己的罗裙。苏紫天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喉间溢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大叔的残躯重重砸落在地。他被生生啃掉了半边头颅,仅存的那半侧脸颊上,嘴角竟依然可笑地凝固着方才那般沉醉的痴笑。
就在他倒下的刹那,整座LiveHouse沦为了真切的人间炼狱。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台上的“偶像少女”们齐刷刷撕裂了姣好的人皮伪装,现出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灰雾原形。余下的粉丝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被异化的怪物们开膛破肚,整个会场霎时沦为一场血肉横飞的屠戮盛宴。
惨绝人寰的哀嚎与骨肉咀嚼声中,苏紫天周遭陡然激荡起一股古老且深邃的肃杀之气。
仅是须臾之间,那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服便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套浸透了无尽神魔鲜血的猎人戎装。漆黑的三角猎人帽垂压着阴影,破旧却坚韧的皮质风衣在灰雾中猎猎作响。
“咔哒。”
那柄造型狂放、烙满暗红干涸血渍的锯肉刀顺势展开,爆发出冰冷且刺耳的机械轰鸣。
苏紫天微微抬首,重瞳深处,属于深渊魔神的暴虐杀意已如休眠火山般轰然喷发。
“真是的,我明明已经好言相劝了。”
他攥紧刀柄,大步流星地迈向那群正大快朵颐的怪诞异端,嗓音冷得宛若淬了九幽玄冰:
“该死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