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酒楼风云,桓温受辱
谯国郡城最繁华的正街之上。
一座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酒楼矗立其间,门庭若市,人流络绎不绝,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
上书临江仙酒楼五个大字。
笔势遒劲,透着几分雅致气派,。
便是谯国郡城内名头最响、档次最高的酒楼。
桓温领着叶休走到酒楼门前,抬手朝着酒楼一指。
熟稔地为叶休介绍:
“兄台,这就是咱们谯国郡城最大的临江仙酒楼,不光有江南独有的好酒好菜。”
“更重要的是,南来北往的江湖客、客商都爱来这吃饭,城里城外的江湖消息、八卦秘闻,在这都能打听到,算是咱们谯国的一处消息集散地。”
叶休微微颔首,斗笠依旧遮着面容,周身气息内敛,跟着桓温迈步走入酒楼。
酒楼内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坐满了食客。
觥筹交错,喧闹不已。
既有身着锦袍的富商,也有腰佩兵刃的江湖武者。
桌椅摆放整齐,伙计穿梭其间,热闹却不显杂乱。
桓温熟门熟路,领着叶休走到角落一处僻静的桌子旁。
伸手示意叶休落座:
“兄台,咱们坐这,清净,也方便听消息。”
两人刚一坐下,桓温便抬手朝着柜台方向大喊一声:“小二,上菜!”
声音洪亮,很快便引得一个身着短打、手脚麻利的小厮快步跑来,腰间搭着白巾。
小厮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意:
“两位客官,要点些什么?咱们店里招牌菜一应俱全!”
桓温转头看向叶休,眼神示意,点菜这事自然要客官自己做主,他不敢擅自做主。
叶休抬眼,淡淡瞥了桓温一眼,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桓温本就是八面玲珑、心思通透之人,瞬间便明白了叶休的意思——
让他随意看着点菜,不必顾忌。
心中暗自赞叹,这位兄台看着衣着朴素,却是出手阔绰、豪气十足之人。
桓温也不再推辞,大喇喇地一拍桌子,对着小二朗声说道:
“照着你们店里八大招牌菜,尽数上一遍,再拎一壶上好的江南春烧酒!”
八大招牌菜,可是临江仙酒楼最顶级的菜式,一桌下来价格不菲。
小二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盛,连忙躬身应道:
“好嘞!客官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说完,便快步转身,往后厨跑去备菜。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江南名菜便陆续端上桌,西湖醋鱼、东坡肉、叫花鸡、水晶肴肉……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扑鼻,诱人食欲。
叶休端坐椅上,并未动筷,目光淡淡扫过整个大堂,静静听着周遭食客的议论。
酒楼内人多嘴杂,大半都是腰佩刀剑的江湖客,众人议论的焦点,尽数集中在近期作乱江南的血刀门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听说了吗?前几日血刀门的人又在邻郡作乱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稍有反抗就直接下杀手,简直丧尽天良!”
“何止啊!他们连官府差役都敢殴打,上个月有官差奉命查探他们的据点,被血刀门的人打得半死扔出城外,太嚣张了!”
“我还听说,他们暗中截杀朝廷押粮队伍,抢劫官银,州郡官府根本拿他们没办法,这群恶贼简直无法无天!”
各类消息充斥耳畔,叶休听完,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所谓的秘闻、恶行,早已被西厂密探探查清楚,传回帝都,于他而言,没有半分新意,皆是早已掌握的情报。
坐在对面的桓温,一直悄悄留意着叶休的神色,见他听完这些议论,神色淡然,并无丝毫惊讶。
桓温心中顿时了然,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笑着问道:
“兄台,看你这神色,想必是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血刀门秘闻。”
叶休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桓温,神色淡定,语气平静:“哦?你且说一说。”
桓温见状,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将自己知晓的隐秘消息道出。
就在这一瞬间,酒楼大堂门口,走进一行三五个人。
皆是年纪相仿的年轻青年,个个身着劲装,腰间佩着刀剑,走路横冲直撞,神色嚣张。
一看便是当地不学无术、仗着武学修为欺压旁人的市井恶少。
为首的青年目光扫过大堂,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桓温。
他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讥讽嘲弄。
开口便厉声嘲讽:“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桓老九吗?”
“你娘的病都快把你拖垮了,欠了一屁股债,怎么还有心思跑来这临江仙大吃大喝?真是稀奇!”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也纷纷围了上来,将桓温的桌子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
“桓温,你就是个不能练武的废物,也敢来这种江湖人聚集的酒楼?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赶紧滚回去吧!省点银子给你那病秧子老娘抓药,别在这丢人现眼!”
“真是笑死人了,一个连内功都练不了的废物,也敢上临江仙吃饭,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刺耳的嘲讽声、嬉笑声,在喧闹的大堂里格外清晰,周遭的食客纷纷转头看来,眼神各异,却无一人上前劝阻。
桓温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爽朗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至极。
双拳在桌下死死攥紧,脸颊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屈辱、愤怒。
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憋屈与无奈,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
周遭食客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角落这一桌。
喧闹的大堂都安静了几分,不少不明所以的江湖客面面相觑,纷纷低声交头接耳。
邻桌一个背着长剑、初来江南的青年武者。
皱着眉头看向身旁同桌的老者,压低声音疑惑问道:
“老哥,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何如此欺辱那人?”
老者瞥了眼被围住的桓温,又看了看那几个嚣张的青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地低声解释。
声音刚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
“嗨,一群谯国桓家的旁系族人,窝里斗罢了,没什么稀奇的。”
“桓家?可是咱们谯国郡的第一家族桓氏?”青年武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追问。
“除了他们,谯国还有哪个桓家。”
老者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这桓氏,可是实打实的江南四大家族之一,势力遍布江南数郡,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在整个江南武道都排得上号。”
“那不对啊!”青年武者愈发不解,手指了指脸色惨白的桓温。
“既然是桓氏族人,那他怎么会连给母亲治病的银子都没有,还被同族这般欺负?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食客也纷纷侧耳倾听,显然也对此事心存疑惑。
老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大家族里的门道。桓氏是厉害,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可那都只属于桓氏嫡系子弟,跟这些旁系族人没关系。”
“桓氏在江南开枝散叶,族人多达十几万,九成九都是旁系,其中大部分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旁系,日子过得跟寻常百姓没两样。”
“甚至还要顶着桓家的名头,受不少约束。”
“嫡系子弟锦衣玉食,旁系子弟温饱都难,更别说拿钱给亲人治病了。”
“原来如此,大家族里,竟也有这般冷暖。”青年武者恍然大悟,看向桓温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却也只是暗自叹息,不敢多管闲事。
周遭听闻这番话的江湖客,也都纷纷点头,看向桓温的眼神各有同情。
可桓氏乃是江南大族,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旁系子弟,得罪桓家的人。
只能冷眼旁观,不再多言。
而那几个围着桓温的青年,听到周遭的议论,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嚣张,得意地扬着头,全然不将桓温放在眼里。
其实他们在桓氏的处境比桓温也好不了多少。
区别是桓温有个生病的娘,拖累着桓温无法练武。
而他们家境勉强还算可以,能拿出些许金银去桓氏族学读书练武。
然而他们一进入族学,面对的是嫡系子弟的天之骄子。
在族学受到的白眼,侮辱,他们只不过是想,转嫁给更弱的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