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棋子宿命,心中布局
客房之内,晨光寂寂,落得一室清冷。
听完所有隐秘真相,叶休伫立窗前,久久默然。
心底层层波澜翻涌,尽数归于沉静。
他彻底看清了这场席卷江南的动乱本质,看懂了皇帝姬无极深藏心底的算计与私心。
所谓江南武道祸乱,所谓江湖隐患,从头到尾,都是帝王敛财充库、收割地方资源的借口。
而他,还有他一手建立的玉龙司,不过是皇帝安插在江南、用来撕碎江南世家宗门壁垒、替皇权啃下这块肥肉的一把锋利棋子。
知晓一切,那他还要继续遵从姬无极的命令,继续镇压江南武道乱象吗?
叶休垂眸,望着窗外街巷人流,心底反复斟酌、沉思利弊。
片刻之后,他心中已然通透,彻底想明白了一切。
他没得选。
如今的他,修为仅仅止步四品宗师后期,纵使同阶无敌,坐拥诸多顶尖武技与意境,可终究未曾踏入大宗师之境。
放眼朝堂,太尉南宫问天坐镇军方、武道大宗师无数,九千岁魏忠文独掌内廷权柄、根深蒂固,皇权稳固至高。
以他目前微薄的底蕴、稚嫩的势力,在帝王与朝堂的庞然大物面前,依旧渺小卑微,不堪一击。
眼下的他,只能顺着帝王的棋局行走,只能任由姬无极驱使,做一枚听话、锋利、好用的棋子。
反抗,便是身陨道消,玉龙司倾覆,一切基业尽数化为泡影。
叶休眼底掠过一丝冷冽与坚定。
棋子终究只是暂时。
眼下无力破局,那就隐忍蛰伏、顺势而为。
唯有无休止地精进武道、积攒实力、收拢权柄、培植心腹,一步一步壮大自身。
待到他日,他踏足三品大宗师,手握重兵、权压朝堂,文武百官皆需敬他三分、听他号令。
那时的他,便可跳出棋局,挣脱棋子的宿命。
天下无人可以驱使他,无人可以算计他。
思绪落定,叶休心中敲定全盘布局。
江南作乱、暗藏反心的宗门帮派,该镇压依旧要镇压,该覆灭依旧要覆灭。
一来遵从皇命,稳固玉龙司在江南的合法性;
二来扫清江湖隐患,收割武道资源,壮大自身,顺势利己。
但底蕴滔天、盘踞江南数百年的桓、庾、谢、王江南四大家族,枝繁叶茂、人脉遍布朝野、底蕴深不可测。
以目前玉龙司刚刚成立、根基浅薄的实力,绝对无力抗衡。
硬碰,只会自取灭亡。
不可操之过急。
叶休目光微凝,定下短期目标。
四大家族暂且不动。
眼下第一步,先碾碎庾亮的傲气与野心。
庾氏年少天骄,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数次当众嘲讽挑衅,依附家族势力,横行霸道,也是江南年轻一辈最具代表性的世家子弟。
先折其锋芒,破其傲气,打压庾氏年轻一代,敲打世家气焰。
而后,拿下此次桓氏天骄比武大会的榜首。
一战立名,彻底站稳脚跟,让整个江南武道、世家权贵,彻底正视他楚休,正视玉龙司。
以此为基石,徐徐图之,步步蚕食江南局势。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昌南郡,郡守府。
古朴大气的郡守府邸庭院清幽,亭台雅致,只是此刻府内气氛沉闷压抑。
正堂书房之中,昌南郡郡守苏重手持一卷公文,眉头紧锁,面色疲惫。
门外一名府衙仆从快步走入,垂首躬身,轻声禀报:
“大人,庐江王府,又派人前来拜访,此刻已在府外等候。”
听闻此话,苏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奈叹息一声。
庐江王坐镇一方,乃是皇室旁支藩王,位高势大,这些时日频频派人往来郡守府,意图拉拢勾结,裹挟地方官员站队入局江南乱局。
他身为昌南郡守,手握地方民政权,夹在皇室、藩王、江南世家之间,左右为难,进退皆是桎梏。
反复拉扯,早已身心俱疲。
苏重疲惫抬手,淡淡开口:
“请客人前往客厅落座奉茶,稍候片刻,我稍后便亲自过去。”
仆从躬身应声:“是,大人。”
仆从转身退去。
书房之内,只余苏重一人,望着窗外天际,神色深沉,眼底藏满了难言的忧虑。
谁都知晓,江南风云已起,暗流汹涌。
藩王、皇室、世家、江湖、朝堂多方博弈,整座江南,早已是一盘必死必争的凶险棋局。
郡守书房之内,清风穿窗,却吹不散满堂沉郁。
苏重放下手中公文,眉宇间尽是疲惫与烦忧。
他身为江南十郡昌南郡郡守,掌一郡民政、管一方水土,守土安民,本是他唯一的本心。
奈何近日江南局势波涛诡谲,朝堂党争渗透地方,让他身居低位,进退维谷,日夜不得安宁。
最让他烦心的,便是庐江王府的屡次登门。
庐江王乃是皇室旁支,封地扎根江南数十年,人脉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
且庐江王早已站队皇后一党,全力辅佐嫡出大皇子争储,近日频频游走江南各地,拉拢地方文武官员,扩张皇后党在江南的势力。
连日以来,庐江王府的使者络绎不绝,一次次到访郡守府,意图游说苏重入伙,让他依附皇后党、支持大皇子。
苏重心中无比清明。
储位之争、朝堂党争,乃是滔天漩涡。
一旦入局,便是身不由己。
赢了,不过是为人附庸、看人脸色;
输了,便是株连九族、满门倾覆。
他只想安稳守着昌南郡,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从未想要卷入皇室储位博弈,更不愿沦为皇子争储的棋子。
可身在官场,身如浮萍。
很多事情,从来由不得自己。
庐江王府在江南经营数十载,权大势大,底蕴恐怖,手眼通天。
他区区一介郡守,秩位不高、手中无兵、朝中无靠,如何敢轻易得罪一尊坐镇江南的藩王?
一次次委婉推脱,换来的却是对方一次次锲而不舍的登门施压。
苏重轻叹一口气,整理好身上的官袍,压下心底万般无奈,抬步走出书房,朝着前厅客厅缓步走去。
客厅之中,早已端坐一人。
此人一身墨色锦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官僚威压。
他正是庐江王府首席长史——郭嵩。
郭嵩跟随庐江王多年,深得王爷信任,王府对外拉拢官员、游走博弈之事,尽数由他一手主持。
他端坐在客座之上,神色淡然,看似品茶闲适,眼底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闻脚步声响起,郭嵩抬眸望去,见苏重缓步走来,当即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苏郡守公务繁忙,郭某贸然叨扰,还望海涵。”
“郭长史远道而来,光临鄙府,是苏某怠慢了。”苏重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姿态稳妥,待人不卑不亢。
二人落座,仆从奉上新茶,退身闭户,独留二人独处客厅。
厅堂气氛瞬间凝滞。
郭嵩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郡守,今日郭某再度前来,缘由想必你心知肚明。”
“如今朝堂储位未定,皇后娘娘贤德,大皇子天资仁厚,本就是储君首选。庐江王爷心系社稷,欲辅佐大皇子稳固储位,安定天下。江南十郡,半壁东南,需得有贤臣辅佐呼应。”
“苏郡守坐镇昌南,治理有方,名望颇深,乃是难得的能臣。王爷惜才,再三嘱咐我前来告知,只要郡守愿意公开站队,归入皇后一党,鼎力支持大皇子。”
“他日大皇子登临大宝,庐江王可保郡守连升三级,入州牧、登朝堂,从此青云直上,一生仕途坦荡,世代荣耀。”
话语落地,许诺滔天,诱惑力十足。
寻常地方官员,毕生所求便是升迁高位,这般承诺,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苏重听完,神色依旧沉稳,未曾有半分异动。
他端坐原位,微微垂眸,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却态度坚决:
“多谢王爷厚爱,也多谢长史抬举。”
“只是苏某身为地方郡守,受命于朝廷,食君之禄,唯一的职责便是镇守一方、安抚百姓、治理郡县。朝堂储议、皇子之争,乃是庙堂重臣之事,并非地方官吏该插手的。”
“苏某才疏学浅,只想守好昌南水土,恪尽职守,不敢妄议储君,不敢结党附势。还请长史回禀王爷,恕苏重,难以从命。”
字字恳切,句句守礼,却字字回绝,不留余地。
话音落下,客厅之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郭嵩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消散,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苏重,脸色一点点沉下。
接连数次登门劝说,数次礼待拉拢,已然给足了苏重颜面。
可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不从,摆明了不愿依附王府、不愿站队皇后党。
郭嵩周身气场变冷,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与愠怒:“苏郡守,你可要想清楚。”
“庐江王诚心招揽,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体面。江南之地,王府深耕数十年,你应当清楚,在江南,不站在王爷这边,意味着什么。”
这是隐晦的警告,亦是赤裸裸的施压。
不结党,便是异类;不入局,便是敌人。
苏重心中了然,却依旧未曾退让,只是躬身一礼:“下官愚钝,还望王爷恕罪。”
态度温和,立场却固若磐石。
郭嵩盯着苏重沉默数息,见他心意已决,毫无松动余地,心中怒火彻底压不住。
他猛地起身,锦袍一甩,茶水震荡。
“好!好一个恪尽职守!”
“既然苏郡守冥顽不灵,不识抬举,那郭某便不多废话。日后祸福得失,还望苏郡守,自行承担!”
话音落下,郭嵩面色铁青,满脸愠怒,不再多留片刻,转身拂袖,大步踏出客厅。
脚步声沉重急促,带着满腔愤然,转瞬离去。
厅堂大门敞开,冷风灌入。
偌大的客厅,瞬间空空荡荡。
只留苏重孤身端坐原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满是深沉的无奈与忧虑。
他知道。
今日彻底回绝庐江王府,看似守住了本心,避开了党争泥潭。
可从今往后,庐江王府,已然与他结下芥蒂。
江南这盘凶险棋局,他已然避无可避,彻底被卷入其中。风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