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朝堂暗流,帝王雷霆
偌大太极殿,龙威沉沉,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满朝文武立於两侧,无人喧哗,却人人心中透亮。
今日这场临时朝会,看似是彻查科举舞弊、平息士林动乱。
实则整场风波,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叶休的绝杀之局。
所有人都清楚,宫外学子围宫、流言四起、狂生告状,层层推波助澜,最终矛头尽数锁定在武威侯叶休身上。
科举舞弊,乃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今日之事一旦被崔璟一党坐实、做成铁案,只要沾染上半分徇私干预科考的罪名。
以大乾律法,叶休轻则削爵夺职、废除权势,重则下狱论罪、彻底倾覆。
圣恩再厚,也绝不可能容忍有人染指国之根本的科举大典。
殿中文武,各怀心思,神色各异,暗流汹涌。
文臣之首,左丞相崔璟立于百官最前,眸光微抬,淡淡瞥了一眼位列内廷武将班首的叶休。
他本以为经历如此滔天风波,被举国流言针对、被数百士子控诉,就算是叶休也必然心绪大乱、神色紧绷。
可入目所见,叶休一身朝服,身姿挺拔立在原地,面容平静,眼神淡然,无半分慌乱,无半分局促。
仿佛这场足以倾覆他一生仕途的朝堂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让崔璟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心中暗自沉吟:
此子心性,果真远超常人,难怪年纪轻轻便能权倾朝野,难以对付。
另一侧,国子监祭酒谢临渊,一双老眼之中却藏不住浓浓的兴奋与快意,嘴角隐隐勾起一抹隐晦笑意。
他与叶休早有旧怨,数次交锋皆被叶休压得抬不起头,甚至折损颜面、备受打压,心中早已积怨极深。
此刻眼见叶休身陷死局,面临万丈深渊,谢临渊心中只觉大快人心。
他死死盯着叶休,心中暗暗冷笑:
叶休,你也有今日!
此番科举大案,我看你如何脱身!
只要你一倒,往日恩怨,尽数清算!
新晋国师大疯法师,立在供奉朝臣之列,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眼底却藏着阴冷的讥讽,目光牢牢锁着叶休。
他早已与崔璟同气连枝,视叶休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乐见其成,只等着看叶休身败名裂、跌落尘埃。
内廷一侧,九千岁魏忠文眸光沉沉,暗暗看向叶休,神色间满是忧虑。
他久居深宫,最懂帝王心思,也最清楚圣宠二字何等脆弱。
此次风波太大,牵动士林、震动朝堂、惊动圣驾,若是真的被崔璟一党罗织罪名,坐实舞弊嫌疑。
哪怕陛下再信任叶休,也必然要为了平息天下读书人怒火、稳固朝堂公信力,重罚叶休。
届时,叶休多年积累的圣宠、权势、爵位,恐将一朝尽丧。
而朝堂武将之首,大司马、中山王南宫问天,则是一脸漠然,神色平淡,对这场朝堂纷争毫无兴趣。
他执掌天下兵权,位高权重,只在乎边疆安稳、兵马强弱,至于文臣争斗、朝堂权谋、内廷博弈,向来漠不关心。
谁起谁落,皆与他无关。
其余文武百官、勋贵、供奉,亦是各有神色,有人静观其变,有人暗自站队,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风雨欲来。
龙椅之上,姬无极俯瞰满朝文武,见众人神色各异、心思浮动,心中怒意更盛,陡然一声怒喝,声震大殿:
“传朕旨意!将宫外聚众闹事、诬告乱政的狂生,带上殿来!”
“奴才遵旨!”
大太监田德海躬身领命,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转身快步退下。
片刻不到,两名身材魁梧、气息森严的大内护卫,押着一道狼狈的身影,大步踏入太极殿。
正是周一宾。
此刻的他,衣衫凌乱,发髻散乱,满脸尘土,早已没了往日江南才子的儒雅意气,整个人狼狈不堪。
此前在宫外煽动学子、声势滔天、志得意满的他。
此刻踏入至尊朝堂,面对满朝公卿、帝王龙威,顿时心神震颤,手脚发寒。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威严的大阵仗,龙椅之上帝王眼神冰冷,两侧文武气势森然。
压抑的龙威扑面而来,压得他心脏狂跳,双腿止不住打颤。
慌乱恐惧之际,他眼神慌乱地在朝臣中扫视,当看到立于文臣之首、神色沉稳的左丞相崔璟时。
心中瞬间安定大半。
是崔丞相给我撑腰,是王道之尚书为我谋划!
我是来告状伸冤的,我有理有据,陛下定会为我做主!
周一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惶恐,挺直腰板,只待当庭控诉叶休罪状。
可他万万想不到,下一秒,龙椅上传来冰冷无情的帝王旨意。
“狂生聚众喧哗宫门,煽动士林动乱,扰乱朝纲,目无君上!”
“来人,拖下去,廷杖五十!再审罪状!”
姬无极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面。
周一宾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满脸难以置信,当场急声大喊,语气满是慌乱与不解:
“陛下!不可!草民是来告状伸冤的!是来揭发科举舞弊的!草民有功无过,为何要打我!”
他无法理解,自己是为民请命、揭发贪腐舞弊之人,为何不等审问、不辨是非,直接就要动刑责罚!
“放肆!”
田德海厉声怒喝,眼神凌厉地盯着周一宾:
“区区落第书生,也敢当众质疑陛下旨意!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聒噪!”
周一宾被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彻底慌了神。
就在此时,礼部尚书王道之跨步出列,面朝龙椅,沉声开口,语气严厉,字字铿锵:
“陛下圣明!”
“此等狂生,落第心有不甘,便聚众煽动士子,围堵皇城,惊扰圣驾,动摇人心,藐视朝堂法度!”
“聚众闹事,扰乱国体,罪无可赦,岂能轻饶!”
这番话,句句都是在严惩周一宾、定他的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一宾彻底傻眼,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他脑子彻底乱了,一片空白,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王道之不是丞相派来帮我的人吗?
不是他教我煽动学子、闹大局面、借机扳倒叶休的吗?
为什么此刻他率先站出来,痛斥自己罪无可赦,还要严惩自己?
这一刻,周一宾终于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他以为自己是棋子、是利刃,是用来扳倒叶休的功臣。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弃子。
王道之当众严厉定罪,就是为了明面上彻底与他撇清所有关系,洗干净士族一党暗中谋划、煽动动乱的嫌疑。
先当众处置闹事狂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洗清自身,接下来,才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质疑科考、发难叶休,置叶休于死地!
冰冷的朝堂算计,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周一宾眼前。
他浑身冰冷,心如坠冰窟,满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