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唐一虎作诗，满堂轻侯
文一明新诗落定，清气满乾坤的佳句犹在耳畔回荡。
太极殿内，赞叹余音未歇，却也悄然响起一阵阵压低的窃笑与议论。
目光尽数落在叶休身上，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不敢高声，却清晰可闻。
“果然是不通文墨的武夫……”
“如此绝佳诗篇，只落得一句一般，何其狂妄。”
“武夫掌杀伐、擅权术，哪里懂得我等文人风雅意境。”
“恃权自傲，目无文才，可惜可叹。”
满堂文武，心中皆是这般念头。
在他们眼中，叶休军功再盛、权势再大，终究是粗鄙武人，不懂诗词风骨。
方才那句点评，纯属故作高深、贻笑大方。
殿侧凤椅上，昭宁公主姬灵溪满脸赞许，看着文一明，连连点头赞叹：
“文探花这首诗当真极好，格局开阔，风骨凛然，比姑姑先前那首更有气势，难得！”
龙椅之上，姬无极亦是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赏之色。
文一明这首咏梅，意境、辞藻、格局皆属上乘，足以位列当世佳作，无愧探花之名。
“下一位，请继续。”
姬灵溪扬声开口，眼眸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场上仅剩榜眼唐一虎与状元叶松二人。
叶松心中早已慌乱如麻，手脚冰凉，连一句完整的诗句都构思不出，哪里敢率先落笔。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唐一虎拱手礼让，神色带着几分勉强的谦逊：
“唐兄乃江南才子之首，才名冠绝江南，理应唐兄先作，我继续稍后即可。”
此刻的他，只想拖延哪怕一瞬的时间。
唐一虎闻言，坦然一笑，神色自信从容，气度儒雅不凡。
他本就是江南四大才子第一人，常年稳居四魁之首，自幼诗赋无双、盛名在外，论当世青年诗才，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今日同台对诗，文一明已然亮出绝作。
他身为榜首，自然要压上一头，方能不负天下名望。
殿中文武见他准备作诗，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凝神注目，低声议论再起。
“终于轮到唐才子了！江南四魁之首，今日必见真章！”
“文探花已然惊艳全场，唐榜首定然更胜一筹！”
“坐等绝世佳句出世，不枉今日朝堂雅聚！”
“唐一虎的诗名，冠绝江南数十年，定然不会让人失望！”
万众瞩目之下，唐一虎负手而立，抬头望向殿外天际，目光微凝，仅思虑短短数息，心中已然成篇。
他神色淡然，缓缓开口，朗声吟出新作：
咏梅
傲骨擎风雪，
孤芳绝俗尘。
无心争世艳，
一树冻天心。
诗句缓缓落音，字字清冷，句句高绝。
相较于文一明的“清气满乾坤”的壮阔格局，唐一虎这首诗，意境更冷、风骨更孤、心境更高。
不写梅之形，专写梅之心。
一树寒梅，冻结天心，不屑尘世芳华，傲骨凌驾风雪，格局内敛却更为深邃，意蕴悠远，余味无穷，稳稳压过文一明一筹！
轰！
满殿瞬间再度惊艳，比之前更加沸腾！
“好！太好了！”
“不愧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果然技高一筹！”
“冻天心三字绝了！境界远超寻常咏梅诗作！”
“文探花已然惊艳，唐榜首竟再攀一层，绝世诗才，名不虚传！”
“此诗风骨心境，已然逼近诗道大雅之境！”
满朝文武连连惊叹，掌声赞声不绝于耳。
姬灵溪双眼发亮，忍不住拍手称赞：
“唐榜首这首最好！清冷孤傲，意境最高！太厉害了！”
一众文臣、士林官员纷纷拱手叹服，看向唐一虎的目光满是敬佩。
就连一直神色清冷、眼界极高的玉华公主姬如雪，此刻也缓缓点头，眸中露出真切的赞许之色。
这首诗，已然是当世难得的绝顶佳作，意境深邃，风骨超然，无限接近诗道入道巅峰的意境门槛。
可赞许过后，姬如雪秀眉却悄然轻轻蹙起。
好诗，确实是绝顶好诗。
可……还差一丝。
就差那微不可察的一丝意境超脱、一丝道韵圆满。
距离能助她打破瓶颈、踏入融道境界的传世诗篇，终究还差临门一脚，未能圆满。
她心中微微叹息，果然，天下名士，终究只是如此。
而就在此时，方才吃过一次亏的王道之，再度跨步而出，面带似有若无的讥讽笑意，看向一旁始终神色淡漠的叶休，高声发问：
“武威侯，唐榜眼此诗，冠绝全场，碾压前作，意境风骨皆是当世顶尖！不知在侯爷眼中，此诗，又是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叶休身上，人人静待他的回答，等着看他再度出丑、故作高深。
所有人都认定，唐一虎这首诗无可挑剔，若是叶休再敢妄言贬低，便是彻头彻尾的狂妄无知。
万众注视之下，叶休身姿挺拔，立在原地，面色自始至终不起丝毫波澜，淡淡开口，依旧是那两个字：
“一般。”
简简单单二字，轻描淡写，仿佛那首惊艳满朝、近乎当世巅峰的诗作，在他眼中依旧不值一提。
“哈哈哈……”
压抑许久的哄笑声，终于在殿中低低炸开。
满殿文武，几乎人人面露讥笑、忍俊不禁。
太过狂妄！实在太过狂妄！
接连两首传世佳作，尽皆只配他一句一般！
可无人敢公然出言侮辱。
眼前之人，是手握西厂生杀大权、执掌玉龙司、封侯镇朝的武威侯。
权势滔天，杀伐果断，无人敢轻易得罪，众人只敢心底嘲笑、暗自轻视，不敢当众冒犯。
殿中气氛戏谑又微妙。
这时，性子直率、天真烂漫的昭宁公主姬灵溪，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解与不满，忍不住开口当众质问：
“叶侯爷！文探花、唐榜首接连作出绝世佳句，皆是百年难遇的好诗，你却两次皆言一般！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诗才算绝佳？”
她直视叶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与质疑。
面对公主质问，叶休神色不改，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字字清晰，落于大殿每一处角落：
“无需他人，我堂弟叶松，能作得更好。”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便是更深的嘲弄与不信。
姬灵溪当场冷笑出声，满眼戏谑与不信：
“哦？那本宫倒是要好好拭目以待！
我倒要看看，被全城质疑舞弊、传闻半分才学无有的新科状元，能作出何等压倒唐榜首的绝世诗篇！”
在她看来，叶休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胡言乱语、死要面子、强行嘴硬。
一旁的玉华公主姬如雪，眉头蹙得更紧，眸光淡淡落在叶休身上，依旧沉默不语。
心中只觉此侯权势滔天、心性浮躁、狂妄过头。
而站在大殿正中的叶松，听到堂哥这句笃定无比的话，心中只剩下一阵无声的苦笑。
堂哥啊堂哥！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别说超越唐一虎的绝世好诗，我连一句通顺的五言诗句都凑不出来！
待会若是当众交白卷、写出烂诗，今日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连堂哥的威严都要彻底扫地！
极致的紧张、绝望、惶恐，彻底笼罩在他心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叶松近乎心神崩溃、彻底绝望之际。
一道只有他一人能够听见的细微传音，悄然落入耳膜，沉稳、淡然、无比笃定。
是叶休的声音。
“无需慌张，稳住心神，等下听我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