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三士题梅，高下初分

太极殿外传旨片刻，两道青衣身影联袂而入，步履儒雅，气度翩翩。

正是今科榜眼唐一虎、探花文一明。

二人皆是江南四大才子之列，名动士林，一入大殿，自有一番文人风骨，引得满殿目光齐齐落来。

两人快步行至殿中，齐齐躬身叩拜：

“臣唐一虎、臣文一明，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姬无极神色淡然，微微抬手。

“谢陛下。”

二人起身垂立，姿态恭谨有度。

不等皇帝多言，王道之主动跨步上前，将当庭诗考、同台验才的前因后果快速讲明，语气刻意加重几分，暗含敲打：

“你二人皆是士林名士、新科前列，今日朝堂核验状元诗才，陛下开恩，命你二人一同登台、同题赋诗，公允对较，以正科场视听，你二人需尽心而为。”

唐一虎、文一明对视一眼，心中瞬间通透。

这哪里是公允对较，分明是朝堂针对叶松、针对叶休的一场局。

但身在朝堂，圣命难违，二人只能齐齐躬身应道：

“臣遵旨，定当尽心落笔，不负圣考。”

殿侧凤椅之上，昭宁公主姬灵溪见又多了两位天下闻名的才子，一双杏眼顿时愈发明亮，小脸满是兴奋雀跃。

原本只考一人，略显单调，如今三大新科进士同台竞技，可谓文坛盛事！

一旁的玉华公主姬如雪清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浅浅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唐一虎、文一明乃是名震江南的四大才子，诗文底蕴冠绝一方，名传天下。

她困于诗道瓶颈已久，一直渴求绝世佳句，心中已然默认，此二人今日必定能落笔成雅篇，做出让她眼前一亮的诗作。

反观不远处立在正中的叶松，姬如雪眸光微凝，悄然打量。

她观人向来细致入微，洞察心神细微变化。

此刻的叶松，虽表面强作镇定、神色平淡，可指尖微僵、呼吸微促、目光虚浮，种种细微破绽，尽数落入姬如雪眼中。

心底紧张、慌乱、底气不足，一目了然。

由此观之，外界传言多半不假，此子确实胸无实学，大半是依仗权势舞弊窃居状元。

只不过朝堂权斗、朝臣博弈，并非她所关心之事，她今日前来，只为观诗悟道，其余纷争，皆作浮云。

“好了！人已到齐，那我便出题啦！”

姬灵溪兴冲冲起身，立于凤椅前，朗声道：

“今日考题简单，不考经义，不考策论，便以咏梅为题，即兴赋诗一首！”

话音落下，她笑嘻嘻补充一句：

“方才姑姑在禁地刚刚做过一首咏梅诗，我念出来让大家品鉴一番！”

说罢，姬灵溪清了清嗓音，清脆念诵出姬如雪所作五言诗：

“寒枝凝素雪，

孤艳立风霜。

不借春风色，

清心自留香。”

诗句清冷淡雅，意境高洁，字字藏韵，句句含心。

诗篇落音，满殿瞬间响起连绵不绝的赞叹之声。

“好诗！绝佳意境！”

“寒梅傲骨，清心自持，公主大才！”

“短短二十字，写尽梅花风骨，清雅绝尘，真乃天人之笔！”

满朝文武纷纷交口称赞。

谢临渊率先拱手赞叹，满脸敬佩：

“玉华公主诗道通天，意境超然，臣万分佩服！此诗足以冠绝当代！”

王道之亦是连连点头，高声附和：

“风骨、意境、格局俱全，清雅脱俗，公主天资绝世，我等凡夫望尘莫及！”

唐一虎与文一明也面露由衷惊叹，躬身赞道：

“公主佳句，意境高远，我等受教。”

站在正中的叶松，纵然心慌意乱，此刻也只能跟着躬身附和：

“好诗，意境绝佳。”

看着众人尽数赞叹，姬灵溪笑意更浓，扬声对着三人道：

“我姑姑这首诗，已是绝顶佳作！今日你们三人同台落笔，谁能做出胜过姑姑的咏梅诗，我便重重有赏！”

“三位，请落笔构思！”

话音落，全场屏息，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殿中三人。

气氛瞬间肃穆，只待新诗出炉，一较高下。

片刻沉寂后，探花文一明率先抬手，温文一笑，礼让道：“状元公居首，理当先请，不知状元公可愿先行落笔？”

他礼数周全，主动谦让叶松为先。

可这话落在叶松耳中，无异于催命符。

叶松心脏狠狠一缩，头皮发麻，强压下内心极致的慌乱，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拱手推让：

“探花名士在先，学识远胜于我，理应探花先行，我稍后便是。”

他根本不敢先写，全无半点思绪，只能拼命推让，拖延时间。

文一明见状，只当状元谦逊，不再推辞，微微颔首：

“既然状元公相让，那在下便献丑了。”

话音落，文一明移步案前，执笔蘸墨，略一沉吟，当即落笔如风，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首五言咏梅诗：

咏梅

傲雪凝寒骨，

凌霜不染尘。

孤花开冷月，

清气满乾坤。

诗作落笔，墨迹淋漓，一字一句，苍劲清雅。

相较于姬如雪的清心自持，这首诗格局更大、气场更阔，冷月孤花、乾坤清气，意境更上一层，风骨更显凛然，显然略胜原作一筹！

诗句一出，满殿瞬间再度哗然，赞叹声比之前更盛！

“妙！太妙了！”

“比公主佳句更添磅礴格局！清气满乾坤，当真绝了！”

“不愧江南四大才子！笔力深厚，意境恢弘！”

“此诗一出，今日诗考已然稳压众人，高下分明！”

一众文臣满脸惊艳，连连称赞，看向文一明的目光满是欣赏。

凤椅之上，就连素来眼界极高、困于诗道巅峰的姬如雪，眼眸也微微一亮，暗暗点头。

这首诗，确实优于她方才所作，意境格局，皆有突破。

唯独站在原地的叶松，听完全诗，心底瞬间彻底冰凉，陷入无尽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文一明随手落笔，便做出如此绝世佳句，远超公主诗作。

自己半分诗才皆无，别说超越，连像样的句子都凑不出来！

同台竞技，高下立判，自己今日必输无疑，舞弊罪名铁证如山！

巨大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腿都微微发颤，全靠一口气硬撑站立。

就在全场沉浸在新诗惊艳之中时，王道之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叶休，故意高声发问：

“武威侯，文探花此诗冠绝一时，意境超然，依侯爷之见，此诗如何？”

他刻意逼叶休点评，想让叶休当众难堪。

所有人目光瞬间齐聚叶休，静待他言语。

叶休神色不起半点波澜，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一般。”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满殿赞叹声瞬间一滞。

如此绝佳好诗，格局恢弘、意境超凡，竟然只配得上一句“一般”？

王道之当即嗤笑出声，满脸嘲讽，摇头感慨：

“罢了罢了，想来侯爷常年执掌刑杀军务，不通文墨，不识诗词高下，也是正常，我辈文人，不必强求武夫懂风雅。”

一番话，明里暗里嘲讽叶休粗鄙武夫、不懂文采、狂妄自大。

殿侧凤椅上，姬如雪清冷的眉头也微微一蹙。

她方才已然认定此诗极具水准，隐隐触碰到诗道高阶意境。

可叶休一介掌权杀伐的武臣，竟如此轻描淡写、狂妄随意地点评一句“一般”。

这一刻，在姬如雪心中，已然默默给叶休贴上了狂妄浮躁、不懂风雅、徒有权势的标签。

全场嘲讽、质疑、轻视的目光，尽数落在叶休身上。

唯独叶休立身如故，面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