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布局
与此同时,皇宫内廷,司礼监的一处幽静厢房内。
烛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田德海恭敬地站在一旁,目光低垂,看向面前那位气势不凡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正是叶休。
如今的他,身兼西厂督主、玉龙司司主、司礼监秉笔太监三职,更受封武威侯,一身蟒袍加身。
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早已不是当年可比。
“不知督主叫咱家来此,所谓何事?”
田德海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叶休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想请田公公办件事,不知田公公可否愿意?”
田德海连忙躬身:
“督主折煞咱家了,有什么事督主直说便是,咱家一定照办。”
叶休放下茶盏,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舒文。
舒文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信封,双手递到了田德海面前。
田德海接过信封,有些疑惑地拆开。
随着信纸展开,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许久,田德海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赵极是督主的人?督主竟然已经暗中成立了一党……督主还要咱家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陛下?”
叶休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田德海彻底懵了,他不解地看着叶休:
“督主,陛下是什么人,督主不该不知道。
陛下生性多疑,最恨臣下结党,督主居然要把自己结党营私的事透露给陛下?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面对田德海的震惊,叶休依旧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未变。
田德海看着叶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忽然一凛。
他观察叶休多年,深知这位督主从未做过无把握之事。
既然敢走这步险棋,必有后手。
“好,”田德海深吸一口气,将信封慎重地收进袖中,“此事咱家照办。”
见田德海应下,叶休微微颔首。
田德海犹豫了片刻,忽然躬身一拜,低声道:“督主,咱家想向您提个请求。”
“田公公请说。”
田德海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
“督主,自古深宫危险,伴君如伴虎。咱家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只希望有一天若是不幸陷入绝境,督主能救咱家一次。”
叶休看着这位在深宫中沉浮多年的老人,沉默了一瞬,随即吐出两个字:“可。”
田德海如释重负,大喜过望:“谢督主!”
……
片刻后,田德海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舒文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上前一步问道:
“督主,属下愚钝,您为什么要让田公公把这件事告诉陛下?这不是把把柄送到陛下手里吗?”
叶休站起身,负手走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因为陛下是个多疑的人。”
舒文依然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叶休没有多做解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司礼监。
舒文虽不明白,但也只能快步跟上,随着叶休的身影消失在皇宫深沉的夜色中。
……
另一边,镇南王府。
此时宴会已至高潮,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镇南王独孤策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红润,意气风发。
台下坐着的,皆是皇后一党的核心官员。
人群齐齐举杯,向独孤策祝贺:
“明日争夺内阁阁臣位置,王爷必能大获全胜!”
“王爷雄才大略,又有皇后娘娘在宫中照应,那内阁首辅之位,非王爷麾下莫属啊!”
“是啊,到时候朝堂便是王爷的一言堂了!”
听着这些阿谀奉承之词,独孤策抚须大笑,显然心情极佳。
就在这时,督察御史陈正明忽然放下酒杯,眉头微皱,低声道:“王爷,属下有一事,不得不防。”
独孤策笑声渐收,看向他:“陈大人有话直说。”
陈正明压低声音道:
“王爷,听说西厂督主、武威侯叶休的人,也要争夺内阁阁臣的位置。”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微微一滞。
陈正明继续提醒道:“叶休此人狡诈如狐,手中握有西厂与玉龙司两大特务机构,在朝中耳目众多,不可不防啊。”
然而,他的担忧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共鸣。
人群中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纷纷出言嘲讽。
“叶休?哼,一介阉人也配染指内阁?”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残缺之人,也配插手内阁事务?”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刑部尚书赵元奎更是满脸不屑,冷哼一声道:
“陈大人多虑了。叶休虽有些手段,但他终究是个阉人。
阉人只配呆在内廷伺候主子,陛下怎么可能让他染指内阁重地?那是读书人的地方!”
户部侍郎王德发也附和道:
“赵尚书说得对。内阁阁臣靠的是治理朝政的能力,是满腹经纶,不是那种粗鄙武夫能涉足的。
他叶休除了会搞些暗杀监视的勾当,还会什么?”
“没错!让他的人,简直是辱没斯文!”
在一片对叶休身份的鄙夷与嘲讽声中,陈正明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周围同僚那一脸轻蔑的模样,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主位上的独孤策听着众人的议论,眼中的警惕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轻蔑。
“陈大人,”独孤策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也太看得起那个阉狗了。明日之后,这朝堂,依旧是我们说了算。”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满堂官员随之哄然叫好,仿佛那不可一世的西厂督主,早已是他们脚下的蝼蚁。
……
叶休刚踏入督主府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一身沾染了夜露的蟒袍,一名下人便匆匆迎了上来。
下人快步走到叶休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
“督主,府外有人求见。”
叶休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夜色已深,更鼓都已经敲过了。
这个时间点,寻常官员避嫌都来不及。
谁会冒着风险来拜访他这个西厂督主?
“这么晚了,是谁呢?”叶休低声自语了一句。
随即抬眼看向下人,沉声问道:“那人是谁?”
下人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督主,那人并未透露太多身份,只说他姓沈。”
“姓沈?”
叶休的眼神微微一动,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姓沈的人选。
短暂的沉吟后,叶休并未多言,只是拂了拂衣袖,淡淡吩咐道:
“把人带去会客厅,好生招待,我稍后就到。”
“是,督主。”
下人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安排。
叶休站在原地,望着下人离去的背影,眸光逐渐变得幽深。
他并没有急着迈步,而是在原地伫立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这位“沈姓”来客深夜造访的意图。
随后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会客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