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九千岁的忠告
太极殿前，宫风肃肃，百官环伺。
面对镇南王独孤策出面调停解围，叶休眸光清冷，神色没有半分退让，淡淡开口，声线微凉，带着十足的震慑力：
“既然王爷亲自开口求情，今日我便饶他一次。”
话音一顿，他目光骤然落定在脸色惨白的王德身上，语气骤然沉冷，杀机内敛，字字慑人：
“但仅此一次。”
“下次谁敢再妄议朝堂、私断圣裁、僭越干政，西厂诏狱，永远为诸位敞开大门。”
一句落毕，寒意席卷全场。
诏狱二字，于百官而言，便是索命阎罗！
在场所有看热闹的官员，尽数心头一凛，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叶休不再多看众人一眼，神色淡然，带着叶松、赵极一干人等，径直抬步向着太极殿内走去，背影挺拔从容，气场凛冽。
直到叶休一行人彻底走远，笼罩在心头的压迫感方才散去。
王德双腿一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狠狠擦拭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朝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地对着镇南王拱手道谢：
“多谢王爷解围，否则下官今日险些大祸临头！”
方才叶休那一句诏狱相待，绝非虚言恐吓，若是真被对方咬住僭越罪名。
轻则贬官，重则夺职下狱，前程尽毁！
独孤策面色微沉，收敛脸上的温和笑意，转头对着王德几人低声厉声呵斥：
“蠢货！”
“殿前众目睽睽之下，口无遮拦，妄议内阁人事，险些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往后谨言慎行，收敛气焰，不许再这般鲁莽张狂！”
王德、赵元奎、陈正明三人连忙垂首躬身，连连应声：
“下官谨记王爷教诲！”
惊魂未定之际，一旁的都察御史陈正明目光不经意扫过殿外通道，瞳孔微微一动。
骤然轻咦一声，抬手指向叶休后方的一道身影，低声惊疑道：
“咦？王爷您看！那不是大理寺卿沈慎之大人吗？”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通道尽头，当朝正一品大理寺卿沈慎之，步履沉稳，不远不近跟在叶休身后，姿态恭谨，俨然一副紧随追随、听令随行的姿态。
全程沉默低调，却立场分明，毫无半点偏差！
刑部尚书赵元奎见状，脸色骤然一变，失声低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难道……这沈慎之，居然投靠了叶休？”
沈慎之何许人也？
当朝一品大员，执掌大理寺，总揽天下刑狱。
资历深厚、根基稳固，向来中立朝堂、不附任何派系。
可今日，竟全程紧随叶休身后，摆明立场投靠！
这一刻，镇南王独孤策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眉宇间凝着浓重的阴霾，心底暗自震怒。
原本稳操胜券的内阁格局，骤然横生变数！
一品重臣临阵倒戈，投靠叶休，无疑给对方阵营增添了一枚分量极重的筹码！
独孤策盯着那道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阴冷戾气，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忌惮与冷嗤，沉声自语：
“好、好得很。”
“区区阉臣，无根无基，倒是短短时日，养出了几分气候，收拢了不少朝堂力量！”
“看来本王还是小觑了你！”
语气之中，满是不甘、忌惮与一丝恼恨。
……
太极殿内廊，清风穿廊，静谧清幽。
叶休遣叶松、赵极二人先行入殿归列，自己缓步独行，刚转过廊角，便迎面遇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廊下，九千岁魏忠文负手而立，一身内廷至尊蟒袍，面色温和，笑容恬淡，身旁跟着恭谨垂首的赵高。
这位执掌内廷、权海沉浮数十年的老人，目光含笑，静静看着缓步走来的叶休，眼底带着欣慰，亦带着几分复杂感慨。
叶休见状，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晚辈叶休，见过千岁大人。”
“无需多礼。”
魏忠文微微抬手，笑意温和，轻轻扶起他，姿态亲近。
身侧的赵高亦是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叶侯爷。”
叶休微微颔首回礼。
魏忠文目光落在叶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轻声开口，直奔主题：
“叶休，方才殿前风波，咱家都看在眼里。”
“听闻今日朝堂内阁遴选，你打算出手，扶持你堂弟叶松、还有赵极几人入阁？”
叶休坦然点头，神色坦荡：
“正是。今日机缘在前，我自然要争上一争。”
魏忠文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浮出几分无奈与惋惜，语重心长劝道：
“叶休，你天资绝世、杀伐果断、布局通天，是我内廷百年来最争气的后辈，咱家向来最看好你。”
“只是祖制森严，内廷宦官不得干涉外朝政务。”
“今日内阁之争，乃是外朝文官派系博弈，咱家执掌司礼监，位份特殊，受制于祖制规矩，根本无法明目张胆为你站台助力，帮不上你太大忙。”
这是铁律，是千年朝堂规矩，无人可破。
即便他是内廷九千岁，也不敢公然触碰干政大忌。
话音稍顿，魏忠文凝视叶休，给出了最中肯、最稳妥的劝诫：
“再者，你堂弟叶松，科举不过一年，新晋状元，任职侍郎时日尚短，资历太过浅薄，是朝野公认的短板。”
“今日两党联手把持朝堂，七成官员站队施压，阻力滔天。”
“听咱家一句劝，与其贪心多争、最终全盘皆输，不如量力而行。”
“暂且放弃扶持叶松入阁，集中所有力量，全力保赵极一人入局，方为稳妥上策。”
这番话语，句句真心，字字良言。
是魏忠文历经半生权海沉浮，给出的最稳妥、最保全的谋略。
叶休闻言，微微垂眸，恭敬拱手：“多谢千岁悉心指点，叶休记下了。”
他面上谦逊受教，神色平和。
可心底，却早已笃定万般，半分退让的念头都无。
旁人看的是资历、是规矩、是大势。
他看的，是布局、是人心、是未来！
魏忠文只知稳妥求存，却不知他今日的野心与布局。
今日朝堂，他不争则已，一争，必全盘通吃！
叶松、赵极、沈慎之！
三位人选，缺一不可，尽数要踏入内阁中枢！
废相立内阁，拆分千年相权，看似是朝堂改制，实则是他掌控大乾朝政的第一步！
镇南王、荣国公以为联手便可瓜分权柄、排挤自己？
魏忠文以为他只能稳妥自保、小争一隅？
所有人，都小觑了他的野心！
西厂掌刑狱，玉龙司掌侦缉，内阁掌朝政！
武权、法权、政权，三权在手！
今日之后，他要一步步扎根中枢、掌控朝堂！
执掌大乾半壁江山，执掌这浩荡乾坤风云！
廊下微风拂动衣袍，少年垂眸谦逊，眼底却藏着吞纳山河、颠覆朝局的滔天壮志。
一场注定震动朝野的内阁争夺战，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