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一党狂喜一党怒，王侯夜谒探心机
暮色垂落，霞光隐退，帝都华灯初上。
相较于白日朝堂的雷霆震荡，夜幕下的两大权臣府邸，却是一喜一怒，冰火两重天。
荣国公府邸，中枢议事大堂。
灯火璀璨，暖意融融，一派欢庆气象。
今日朝堂落幕，局势大定，皇贵妃派系接连拿下两席内阁重臣名额。
柳崇安、梁承业稳稳入局，扎根新政中枢。
反观皇后党接连翻车、寸功未立、连折赵元奎、王德两大核心重臣，元气大伤、溃不成军。
大堂主位之上，二皇子姬弘武端坐其间。
少年眉眼舒展，神色飞扬，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畅快笑意，心底意气风发。
堂下，荣国公苏明轩率一众皇贵妃派系文臣武将分坐两侧。
人人面色轻松、喜色盎然。
殿中沉寂片刻，姬弘武终于忍不住朗声开口，语气满是得胜的愉悦：
“哈哈！今日朝堂之事，当真大快人心！”
“两日内阁推举，我派接连两位重臣顺利入阁，稳稳占据中枢先机！”
“反观大皇兄麾下皇后一党，接连折损大将，闹得身败名裂、人人入狱，至今无一人踏入内阁半步！”
此消彼长，夺嫡大势已然悄然倾斜！
堂下一众臣子纷纷拱手附和，满堂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殿下英明！此番大局已定，我派已然手握绝对优势！”
“谁能料到！镇南王一党看似势大、抱团稳固，内部竟是烂到根里！”
“赵元奎纵子行凶、草菅人命，王德灭绝伦理、秽乱后宅，皆是败类蛀虫！翻车纯属自取灭亡！”
“两日连折两员大将，皇后党声势大跌，再无往日威压之势！”
众人谈笑风生，皆是满心畅快。
姬弘武指尖轻叩案几，笑意更浓，缓缓说道：
“说起来，此番我派能稳占上风，还真要好好感谢这位叶侯爷。”
“若无他接连出手破局、斩断对方臂膀，我派也无法如此轻松拿下两席内阁之位。”
“说得极是！叶休此番，倒是间接帮了我派大忙！”
“此子虽是内廷权臣，却无意中成为我派夺嫡助力！”
一众臣子顺势附和，人人皆觉此番局势堪称天助我也。
就在满堂欢庆、人人轻敌之际，端坐次位的荣国公苏明轩微微抬手，止住众人喧闹，神色沉稳凝重，出声警醒。
“殿下。”
“我派虽得大势，却万万不可轻敌自喜。”
“叶休接连出手，只破镇南王一党，对我派全程放任、半分不阻，绝非无心之举、更非无意相助！”
“此子心机深沉、布局极远、算尽人心步步为营。他所作所为，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深远目的，绝非单纯帮衬我派。”
“此人太过恐怖，城府、手段、魄力，皆远超朝堂老臣。
我等万不可掉以轻心，需时刻谨慎提防，静观其变。”
他历经朝堂沉浮，眼光老辣，早已看出局势绝不简单。
世间从无免费的助力，一切皆是叶休刻意操盘的棋局。
奈何少年得志的二皇子早已被连胜大势冲昏头脑，对此番忠言全然不以为意。
姬弘武摆了摆手，满脸洒脱淡然，笑道：
“舅舅多虑了。”
“朝堂纷争，唯结果论。”
“管他叶休目的为何、图谋何事，只要最终局势有利于我、利于我派夺嫡，便无需深究！”
“何必自寻烦恼，杞人忧天？”
堂下一众臣子也纷纷开口附和，皆觉荣国公太过谨慎。
“国公多虑啦！叶休无外戚根基、无世家依托，不过孤身一人，翻不起大浪！”
“是啊，他帮我们削弱皇后党，已是既定事实，我们坐收其利便可！”
苏明轩闻言，只得微微蹙眉，不再多言。
人心骄躁，大势在前，再多警醒，也难挡众人轻敌之心。
……
同一时刻，镇南王府，密室大堂。
此处气氛，与荣国公府天差地别。
满室阴冷沉郁、死寂压抑，戾气翻腾，无半分灯火暖意。
“嘭——！！”
一声脆响炸裂大堂！
一只价值千金的白玉茶盏，被镇南王独孤策狠狠摔砸在地！
瓷片纷飞、碎玉四溅，茶水泼洒满地，狼藉一片。
独孤策端坐主位，脸色铁青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压抑两日的憋屈与暴怒尽数爆发。
“叶休小儿！！”
“竖子欺我太甚！！”
“两日时间！折我两员核心重臣！毁我全盘布局！破我两党盟约！乱我夺嫡大计！！”
声声怒喝，满含滔天恨意。
堂下一众皇后党残余官员，人人垂首肃立、面色惨白、心神惶惶，无人敢抬头接话，只能跟着低声附和。
“该死！这叶休实在太过阴狠歹毒！”
“西厂无孔不入，专门盯着我派死咬不放！”
“两日连废两大重臣，我派元气大伤，彻底落入被动！”
一名老臣满脸愁苦，忧心忡忡上前拱手，语气绝望：
“王爷！如今大势已去！”
“二皇子派系已有两位阁臣扎根中枢，声势滔天、占尽先机！”
“我派接连惨败、无人入局、人心涣散，日后我等该如何向大皇子殿下交代？”
一句话，问得满堂沉寂，人人心底发凉。
夺嫡之争，开局便落得全盘溃败，后续再难争锋！
这时，一名官员迟疑上前，问出了当下最棘手的难题：
“王爷……明日朝堂，我派是否还要继续遵守两党互助盟约？”
此言一出，独孤策眉头死死皱起，心底再度陷入挣扎犹豫。
继续履约？
便是继续帮对手派系壮大、帮敌人铺路，白白为人做嫁衣，最终只会彻底葬送己方大局！
可若是毁约，两党彻底决裂，己方孤立无援，更是绝境！
就在独孤策迟疑不定之际，一直沉默肃立的都察御史陈正明跨步而出，神色坚决，厉声急谏：
“王爷！万万不可再履约！！”
“臣恳请王爷，即刻终止两党互助盟约！”
“如今二皇子一派手握两席内阁重位，已然占据绝对上风！”
“叶休针对性废我派重臣、独放对方入局，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极有可能是荣国公一脉，暗中与叶休勾结串通！”
“他们假意与我结盟，实则借叶休之手，剪除我派羽翼、坐收渔利！”
“此盟再守，我派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得对！此事绝对有诈！”
“定然是他们暗中勾结，算计我皇后党！”
“盟约是死局！绝不能再守！”
一众官员瞬间醒悟，纷纷附和，人人心底怨气爆发，彻底断绝了继续结盟的念头。
连日憋屈、接连惨败，所有人早已对这份不平等盟约彻底失望。
独孤策闭目良久，胸腔怒火沉沉压下，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疲惫与冷冽。
他重重挥手，沉声决断：
“罢了。”
“两党互助盟约，自此彻底终止！”
一语落定！
维系多日、制衡朝堂的两大派系盟约，正式破碎作废！
堂下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危机并未解除，局势依旧严峻。
陈正明眸光深沉，再度拱手献策，语出惊人：
“王爷。”
“盟约可断，死局需破。”
“依臣之见，王爷今夜，最好亲自登门，去见一见叶侯爷。”
此言一出，满堂众人皆是一愣。
堂堂当朝王爷、皇后党之首，竟要主动屈尊，去拜见一个年少内廷侯爷？
独孤策身躯一震，眉头紧锁，心底万般抗拒、百般不甘。
他与叶休早已势同水火、仇深似海！
两日之内，被其接连废掉两大心腹，折损根基、毁尽布局，如今竟要主动低头登门？
屈辱！难堪！不甘！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密室之内，彻底寂静无声。
独孤策端坐主位，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心底飞速权衡利弊、思虑全局。
硬碰硬，己方接连惨败、人心溃散、大势已去，已然无力抗衡。
继续对峙，只会被叶休逐个击破、彻底蚕食殆尽！
与其坐以待毙、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登门，探其心机、询其目的、辨其底线！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纪轻轻、搅动朝野、无人能制的少年侯爷，到底想要什么！
良久良久。
独孤策缓缓抬首，眼底不甘尽数压下，语气沉凝沙哑，终做决断：
“罢了。”
“今夜，本王亲自登门。”
“我倒要亲自去看一看，他叶休，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