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宫门两番冷暖辱，少年含怒立初心
皇宫，乾清宫外。
晨光和煦，宫墙巍峨，朱红宫砖映着朝阳，庄严肃穆，却也透着最是凉薄的皇家规矩。
连日以来储位风波席卷朝野，朝堂内外风起云涌，可这份滔天变局，似乎从来与三皇子姬景琰无关。
每日清晨，春桃都会陪着姬景琰例行前来乾清宫请安，恪守皇子本分、遵行皇家礼制。
只是，偌大皇宫，唯独他姬景琰，从来只有跪安之礼，没有面圣之机。
父皇姬无极日理万机，素来对他冷淡疏离、不闻不问。
从未传召他入内叙话、问询学业、关怀起居。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他只能规规矩矩跪在殿外青石板上，行三跪九叩请安大礼，听着殿内传来的帝王批阅奏折、接见朝臣的声响，随后默默起身，悄无声息离去。
如同皇宫里一缕无人在意的清风，卑微、渺小、无人瞩目。
今日亦是如此。
青石阶微凉，姬景琰一身素色皇子常服，身姿单薄却挺拔，认认真真行完请安大礼。
待礼数周全，他缓缓起身，正准备带着身侧的春桃默然转身离去。
可偏偏，世事从不容他安稳退场。
乾清宫正殿大门缓缓推开，两道锦衣华服、气度矜贵的身影并肩而出。
正是刚刚在殿内陪侍圣驾、应答政务的大皇子姬弘文与二皇子姬弘武。
二人深得圣宠，时常入内伴驾、参议朝事，与常年被拒之门外的姬景琰，俨然是云泥之别。
大皇子姬弘文目光一扫，第一眼便瞥见了立于阶下、准备离去的姬景琰。
他眼底当即掠过一抹戏谑讥讽，脚步一顿，朗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贱：
“呦，这不是老三吗？”
“又是早早来请安，又是连父皇一面都见不到？真是日日如此，从不落空啊。”
话语轻佻，字字扎心，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一旁随行的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噤声，无人敢多言半句，只默默看着这场皇子间的高下折辱。
姬景琰身形微顿，清澈的眉眼微微一沉。
他听得清清楚楚，听得心底酸涩发闷。
可多年的隐忍早已让他习惯了皇室的冷暖刻薄，他不愿争辩、不愿自取其辱，只是垂下眼眸，沉默不语，置若罔闻，只欲侧身避让，悄然离开。
可他越是沉默退让，大皇子便越是得势欺人，步步紧逼。
姬弘文缓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最不起眼的三弟，笑意越发玩味刻薄：
“老三，本宫近日可是听闻了一桩天大的笑话。”
“听说你如今也敢肖想储位，妄图参与夺嫡之争了？”
“甚至还有人传言，内廷那位权倾朝野的叶休侯爷，在背后撑着你、支持你？”
此话一出，周遭空气瞬间微妙凝滞。
储位之争，本就是最敏感的禁忌话题，寻常人不敢妄议，此刻却被大皇子当众拿来肆意嘲弄。
姬弘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话语越发刻薄诛心：
“真是不自量力。”
“父皇素来不喜于你，朝野无臣依附、宫中无人撑腰、宗门无势助力，你凭什么争储？”
“凭那区区一个叶休？”
“本宫知晓，叶休乃是三品入道，的确算得上年少有为、权柄滔天。”
“可你莫要忘了！”
他陡然抬首，底气十足、傲然无比，声音带着浓浓的炫耀与碾压：
“本宫背后，站的是白马寺玄寂神僧！”
“那是双融道境界的三品大宗师！”
“入道再强，终究只是入道，如何比得上真正融道大能？”
“叶休再厉害，也护不住一个不得圣宠、根基全无的废物！”
“老三，我劝你早早死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心思，莫要自取其辱，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字字如针，句句刺骨。
极尽嘲讽、极尽碾压、极尽轻蔑！
姬景琰双拳悄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深陷，指尖微微颤抖。
胸腔之中，一股难以压制的屈辱、愤怒、不甘疯狂翻涌！
他想反驳，想争辩，想大声说自己不是废物！
可身份悬殊、大势悬殊、靠山悬殊，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忍所有情绪，不发一言。
看着姬景琰隐忍憋屈的模样，大皇子心中快意十足，哈哈大笑一声，带着满脸傲然得意，拂袖扬长而去。
喧闹嘲讽落幕，殿前只剩下沉寂的难堪。
随后，二皇子姬弘武缓步上前。
不同于大皇子的刻薄羞辱、肆意嘲弄。
他神色平淡、语气漠然，没有嘲讽，却带着更深层次的冷漠宣判。
他静静看着面色紧绷、眼底含怒的姬景琰，淡淡开口，如同旁观者宣判结局：
“老三。”
“听我一句良言奉劝。”
“储位之争，根基、大势、靠山、圣宠，缺一不可。”
“你如今一无所有，强行入局，只会粉身碎骨。”
“趁早放弃，往后安分守己，尚能保你一世安稳，做个闲散富家翁。”
“良言仅此一句，听与不听，皆是你的命。”
话语平静，却字字透着笃定的轻视。
在他眼中，姬景琰，从始至终，没有半分胜算，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姬弘武不再多言，转身从容离去。
两道尊贵背影先后远去，只留姬景琰与春桃立在空旷清冷的宫门前。
春风拂过，却吹不散少年心头积压的憋屈与怒火。
春桃看着自家殿下隐忍通红的眼眶，满心心疼，却只能默默立在一旁，不敢劝慰。
良久，良久。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姬景琰猛地抬头，望着巍峨庄严的乾清宫匾额，清秀的脸上再无半分怯懦隐忍，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倔强与不服！
他咬牙攥拳，心底疯狂呐喊！
凭什么？！
凭什么大哥可以肆意嘲讽践踏我？！
凭什么二哥可以高高在上宣判我的结局？！
凭什么所有人都笃定我没有希望？！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只能任人欺凌、任人摆布、一辈子庸庸碌碌、屈居人下？！
我不甘！我不服！
随即，少年脑海中浮现出叶休沉稳笃定、信誓旦旦的模样，想起那句振聋发聩的——
我让你当，你便可以当！
所有迷茫、所有自卑、所有屈辱，尽数化作坚定的信念！
姬景琰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明亮、无比坚定，心底狠狠立誓：
“叶休哥哥说我可以，那我就一定可以！”
“你们看不起我、嘲讽我、断定我必败！”
“那就等着瞧！”
“终有一日，我姬景琰，会站在你们所有人之上！”
少年心性，隐忍爆发，初心立誓，不悔不退！
深宫冷辱，今日尽数化作他问鼎储位的燎原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