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大皇子的请柬
西厂衙门,内院修行静室。
庭中无风,一室清宁。
自白虎意境顺利踏入入道境界之后,叶休便时常驻足此处沉淀道基、稳固修为。
入道意境初成,大道根基崭新重塑,体内杀伐道韵奔腾流转,尚需日日温养、时时打磨,方能彻底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此刻叶休端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绵长匀净。
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缕凛冽霸道的白虎杀意,内敛不泄、深藏肌理,看似平和无害,实则早已具备震慑宗师的无上威压。
朝堂储争、宗门站队、皇子博弈,外界越是风起云涌、人心躁动,他越是心静如水、稳坐钓鱼台。
权柄在手,武道在身,万般纷扰,皆可从容俯瞰。
就在叶休静心温养意境之时,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舒文立于门外,轻声禀报:“督主,属下有事求见。”
“进。”
叶休未曾睁眼,淡淡出声。
舒文推门而入,躬身行礼之后,双手捧着一封鎏金封笺的精致请柬,上前半步,恭敬呈上:
“督主,方才宫外有人专程送来请柬。”
叶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虎芒转瞬即逝,恢复一片清浅淡然:
“何人所送?”
“是大皇子府邸的贴身管家亲自登门,奉大皇子之命,专程送来的宴请之帖。”舒文如实回禀。
叶休抬手,指尖轻抬,将那封请柬取入手中。
请柬材质乃是上等云锦鎏金纸,边角暗纹刺绣龙凤,华贵精致、规制极高,处处彰显着皇家嫡长的尊贵气派。
纸面之上,笔墨寥寥,仅书十数字,简洁却自带居高临下的上位姿态:
“暮春时节,府邸备薄宴,特邀叶侯前来赴会,共叙朝务,以结同好。——弘文手书。”
短短数字,看似礼贤下士、邀约叙旧,实则暗藏招揽之意,意在拉拢结盟、收为己用。
舒文立在一旁,适时开口询问:
“督主,大皇子亲自设宴相邀,朝野无数官员挤破头都难入皇子私宴,不知您今日是否移步赴约?”
在所有人看来,如今大皇子呼声最高、圣意默许、宗门拱卫,储位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叶休手握内阁三席,权势滔天,却始终游离在两大皇子派系之外。
此刻大皇子主动抛来橄榄枝,乃是天大的情面,顺势依附,便是稳稳的从龙之功、滔天富贵。
任谁看来,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叶休指尖轻轻摩挲着华贵的请柬纸面,神色平淡无波,无半分动容,随口淡然吩咐:
“不必赴约,替我拒了。”
语气轻飘飘,云淡风轻。
仿佛拒绝的不是未来极大可能登基的储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寻常闲宴。
舒文闻言,心中微微一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着实意外!
那可是大皇子!
是如今朝野公认、大势在身、最有望入主东宫、登临帝位的第一人选!
这般天大的拉拢机缘,多少重臣梦寐以求、趋之若鹜,自家督主竟然想也不想,直接一语回绝!
震惊归震惊,可舒文跟随叶休日久,早已养成绝对服从的性子。
无论督主所做何种决断,他从无质疑、从无辩驳,唯有遵从。
他即刻压下心底诧异,躬身领命:“是,属下明白,这便代为回绝。”
说罢,舒文持礼退下,前去回禀皇子府来人。
静室重归清幽。
叶休随手将那鎏金华贵的请柬搁置一旁,目光再度闭上,继续潜心修行,半点未曾将大皇子的示好与招揽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姬弘文今日的拉拢,不过是井底观天之姿。
大势未定,江山未判,区区一个呼声最高,算不得真的定局。
……
同一时刻,大皇子府邸,静心书房。
雕梁画栋,书香雅致,陈设极尽奢华贵气。
大皇子姬弘文端坐主位,手执书卷,神色从容淡定,眼底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今日的他,风头无两。
父皇默许立储、朝野百官大半倾向、白马寺双融道大宗师站台撑腰。
储君之位,于他而言,已是板上钉钉、唾手可得。
他此番主动降尊纡贵、亲自设宴邀约叶休,已然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在他看来,叶休手握西厂权柄、内阁三席,虽权势极盛,终究只是无根权臣。
面对自己这位准储君的主动拉拢,必然感恩戴德、即刻赴约、倾心依附。
他漫不经心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等候回话的贴身管家周福全,淡淡开口:
“如何?叶休可应下了本王的宴请?”
周福全是跟随大皇子多年的老管家,心思缜密、深谙主子性情。
此刻他垂首立在原地,神色为难,嘴唇微动,一时竟不敢开口回话。
空气微微凝滞。
姬弘文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嗯?为何不说话?成与不成,直说便是。”
周福全硬着头皮,躬身低声回道:
“殿下……叶、叶侯爷……婉拒了殿下的宴请。”
轰!
短短一句回话,如同冷水泼头!
方才还从容淡定、笃定自持的姬弘文,脸色瞬间骤然一沉!
温润从容的假象瞬间撕碎,眼底涌上滔天怒意与难以置信!
“什么?!”
他猛地拍案而起,声色陡然厉怒:
“他一个无根阉人、内廷奴才!也敢拒绝本王的亲自邀约?!”
“本王屈尊降贵、主动给他铺路、给他从龙机缘,他竟然敢推三阻四、不识抬举?!”
连日身居大势、万人追捧,早已让他心生傲慢自负。
在他眼中,天下臣子,无人能拒他之邀!
周福全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叩首,连连劝解:
“殿下息怒!殿下息雷霆之怒!许是叶侯爷公务繁忙、身不由己,绝非有意轻慢殿下!”
“还请殿下切莫动气,伤了龙体!”
可此刻的姬弘文早已盛怒攻心,哪里听得进半句劝解!
他双目赤红、怒火翻涌,眼底满是被冒犯、被轻视的极致羞恼!
他是当朝嫡长、准储君、大势在身!
何时受过这般当众落面子、公然拒绝的屈辱?!
“公务繁忙?一派胡言!”
姬弘文怒极,随手抓起桌案上一只价值连城的青玉琉璃杯!
“嘭!!”
狠狠狠狠砸掷而出!
玉杯破空,狠狠砸在周福全肩头!
脆响炸裂,玉碎纷飞!
碎片溅落满地,冰凉玉渣划破衣料,周福全肩头一阵生疼,却不敢躲闪、不敢呼痛,死死伏地屏息,浑身瑟瑟发抖。
“息怒?本王如何息怒!”
姬弘文怒目圆睁,厉声暴喝:
“一个内廷奴才,也敢拿捏本王、恃势骄狂!”
“本王偏要看看,他能硬到几时!”
“周福全!”
“奴才在!”周福全慌忙应声。
姬弘文眼底寒芒暴涨,语气霸道强势、不容置疑:
“再递请柬!日日去递!”
“本王倒要看看,本王频频相邀,他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
“直到他答应赴约为止!”
他不信!
不信一个无根权臣,敢彻底得罪未来储君、彻底断了从龙之路!
周福全被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叩首应命:
“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再去递帖!日日登门!绝不间断!”
说罢,他连滚带爬起身,不敢多留半分,狼狈退出书房,匆匆再赴西厂递帖。
书房之内,余怒未消。
姬弘文立在满地碎玉之间,脸色阴沉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