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间初吻
【食堂门口】
第二天中午，下班的哨子一响，爱红的心就跟着跳了一下。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张姐她们走远了，才往食堂那边去。五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身上发懒，可她手心全是汗。走到食堂门口，远远就看见于柱站在那儿，靠在墙根上，手里拿着饭盒，正往这边望。
看见她，他笑了，冲她招招手。
爱红走过去，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走近了才看清，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工装，领口扣得齐齐整整，头发也梳过，比平时精神多了。
“等久了吧？”她小声问。
于柱摇摇头，眼睛弯弯的：“没，刚来。”他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给，给你打好了。红烧肉，还有大米饭。”
爱红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白花花的米饭上趴着三四块红烧肉，油亮亮的，酱红色的肉皮上泛着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咽了咽口水，心里头又暖又慌。
“这……这得多少饭票啊？”她抬头看他。
于柱摆摆手，眼皮都不抬一下：“别管了，快进去吃吧。”他往食堂里努努嘴，“我就坐旁边那桌，不跟你一桌。省得人说闲话。”
爱红愣了一下，心里头有点失落，又有点感激。她点点头，端着饭盒进去了。
于柱跟在她后头，隔着几步远，在她斜后方找了张桌子坐下。食堂里闹哄哄的，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可爱红总觉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解围】
李强他们端着饭盒进来的时候，爱红正低头吃着那几块红烧肉。肉炖得烂，入口即化，满嘴都是油香，她舍不得咽快，一口一口慢慢嚼。
“哟，爱红今儿个吃食堂啦？”李强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探头往她饭盒里看，“红烧肉！这可是好东西！”
周旺也凑过来，笑嘻嘻的：“爱红，你今天舍得吃好的了？”
曹二牛憨憨地跟着笑，眼睛直往她饭盒里瞟。
爱红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是于柱请的吧？
旁边桌传来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
“你们三个大老爷们，天天围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
李强他们扭头一看，是于柱。他端着饭盒，靠在椅子上，正笑眯眯地往这边看，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好戏。
李强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于柱，关你啥事？”
于柱笑了，放下饭盒站起来，走到他们跟前。他比李强高半个头，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了一头。食堂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投在他们几个身上。
“关我啥事？”于柱说，脸上还带着笑，可话不饶人，“我就看不过眼。人家姑娘好看，你们天天往跟前凑。人家吃饭你们也凑，人家干活你们也凑，人家去茅房你们是不是也得跟着？”
旁边几张桌子有人笑出声来。
李强脸涨红了：“你——”
“我什么我？”于柱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皮都不抬一下，“我问你，你们三个天天往人家跟前凑，就没想过人家姑娘看见你们三个鞋拔子脸能吃得下饭吗？”
周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于柱一眼瞪回去。那眼神不凶，可不知怎的，周旺愣是没敢出声。
于柱收回目光，扫了他们三个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屑，又带着点打发小孩儿的意味。
“行了，”他摆摆手，“你们赶紧换个桌，让人家姑娘好好吃顿饭吧。你们要是闲得慌，可以找我聊聊，我陪你们唠。”
李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端着饭盒站起来，脸上挂不住。周旺和曹二牛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讪讪地往旁边挪了几桌。
周围几张桌子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憋着笑。于柱回到自己那桌，坐下之前，往爱红这边看了一眼。
爱红正低着头，脸红到耳朵根。她听见于柱走回座位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
于柱冲她挤了挤眼，嘴角弯起来，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爱红赶紧低下头，心里头像有蜜在淌，又甜又慌。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还是那个味儿，可这会儿吃起来，比刚才更香了。
【树林里的约】
吃完饭，爱红端着饭盒去水池边刷。食堂后头的水池边挤满了人，碗筷碰撞声哗哗响成一片。她刚拧开水龙头，身后传来脚步声。
“爱红。”
她回过头，于柱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可眼神有点不一样，比平时认真。
“一会不是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嘛，”他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一眼，“厂后头有片小树林，你知不知道？”
爱红摇摇头，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于柱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那地方清静，没什么人去。你要是愿意……咱俩去那儿走走？”
爱红看着他。他眼睛亮亮的，里头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火一样的东西，烧得她心里头发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被人看见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个字：
“······行吧。”
于柱笑了，笑得很开，又赶紧收住，往四周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都在忙着刷碗，没人注意他们。
“那……一会，你在厂后门那儿等我。”他说完，端着饭盒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爱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流，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关。
【步入林间】
厂后头果然有片小树林。
爱红没看到于柱，于是她顺着厂墙往后走。越走越偏，脚下的路从炉渣变成黄土，再从黄土变成杂草。厂房的喧嚣渐渐远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杨树、柳树、榆树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望不到头。
正是晌午，太阳明晃晃的，可林子边上就暗了下来。那些树长得高，树冠挤在一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头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又深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爱红站在林子边上，心里有点慌。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儿和腐烂的树叶味儿。地上的草有半人高，枯黄的新绿的交杂着，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厂房的墙已经变小了，灰扑扑的一溜，隔得老远。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叫得又长又瘆人。
这地方，喊一嗓子都没人能听见。
爱红攥了攥衣角，还是往里走了。
林子比她想的深。走了十几步，回头看，已经看不见厂墙了。再走几步，连来时的路都分辨不出——到处都是树，一样的杨树，一样的柳树，密密麻麻的，像是走不出去。
脚下越来越难走。杂草绊着裤腿，不知道什么带刺的藤蔓勾住衣裳。有虫子在她耳边嗡嗡地叫，叫得人心烦。地上潮乎乎的，踩上去吱吱响，像踩在什么东西上。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心跳得厉害。
“于柱？”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被树叶的沙沙声吞没了，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转眼就不见了。
没人应。
她又往前走，绕过几棵大树，眼前忽然开阔了一些——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周围都是树，像一间没有顶的屋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光点，明明暗暗的，像碎金子。
爱红站在空地边上，四处张望。没人。
她心里有点慌，又有点失落。正要转身，忽然腰上一紧，一双手从背后环了过来，把她整个人箍住了。
“啊——”爱红吓得惊叫出声，拼命挣扎。
“别怕，是我。”
于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笑。
爱红浑身一软，差点站不住。她回过头，正对上于柱那张笑得弯弯的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让那张脸显得格外好看。
“你……你吓死我了！”她捶了他一下，脸红得发烫。
于柱没躲，反而笑得更开了。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凑到她耳边说：“我都等半天了。”
爱红又捶了他一下，可手被他攥住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把她的小手包在里头，轻轻摩挲着。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热热的，痒痒的，让她浑身发软。
“于柱……”她小声喊。
“嗯？”他应着，嘴唇蹭了蹭她的耳朵。
爱红说不出话来，只是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在唱什么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洒了一身。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又长又远，很快被沙沙的树叶声吞没了。
这林子真深，深得好像能把人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于柱忽然开口：“爱红。”
爱红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林子外头的阳光，又像林子深处的潭水，让人看一眼就陷进去。
“我……”他说，顿了顿，又笑了，“我也不知道咋说。就是……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爱红脸又红了，低下头。
于柱抬起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爱红，你怎么那么好看？”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着她。
爱红的心咚咚跳起来，跳得又快又响，在这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像林子里熟透的野果，眼睛水汪汪的，像盛着两汪清泉，不敢看他，又忍不住想看。
“爱红。”他又喊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爱红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贴在她嘴上，轻轻的，像是试探。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就那么站着，浑身发僵，可心里头像有火在烧，烧得她又慌又软。
于柱的吻慢慢加深，他的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
爱红闭上眼睛，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胳膊。她什么都不会，只是本能地回应着他，笨拙地，生涩地，却让于柱的呼吸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柱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爱红，”他说，声音发哑，“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爱红睁开眼，看着他。他眼睛亮得惊人，里头有火，有光，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烧得她心里头发烫。
“我……”他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爱红看着他，心跳得又快又响，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像打鼓一样。
于柱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回不一样了。他的吻更热，更急，手也不老实起来，在她背上抚着，隔着薄薄的衣裳，烫得像火。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一声一声地砸在她耳边。
爱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搂着他，任由他。
他把她抵在树干上，吻她的脸，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耳朵。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背，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感觉到他滚烫的嘴唇和急促的呼吸。
“爱红……”他喘着气，一声一声喊她的名字，“爱红……”
爱红闭着眼睛，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像攀着最后一根稻草。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在唱什么歌，又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后来的事，爱红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疼了一下，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然后就是他紧紧的拥抱，和他在耳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甜蜜时光】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爱红都会去那片小树林。
于柱总是比她早到一会儿，靠在一棵杨树上，看见她就笑。那笑容跟透过树叶的阳光一样亮，照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他们在林子里说话，说话的时候不多，更多的时候是抱在一起，吻在一起。林子里的风总是凉凉的，可他怀里总是热热的。
于柱的嘴甜，会说她爱听的话。
“爱红，你今儿个真好看。”
“爱红，我昨儿个晚上想你想得一宿没睡。”
“爱红，你说咱俩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
爱红听了，心里头像灌了蜜，甜得发慌。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咚咚咚的，又重又响，跟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有时候，于柱也会说些别的。
“以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他说，声音低低的，却很认真。
爱红抬起头，看着他。他眼睛亮亮的，认真的样子，让人心里头发热。
“我以后转正了，咱俩都挣工资，一个月加起来好几十块。”于柱又说，“到时候咱俩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爱红听着，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飘起来，飘得高高的。
“咱们再生他三四个孩子，”于柱笑了，捏捏她的脸，“大的带小的，小的满地跑，多热闹。”
“谁要跟你生孩子……”爱红脸又红了，把头埋进他怀里。
于柱笑出声来，把她搂得更紧。
“你不跟我生跟谁生？”
爱红没说话，只是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风从林间穿过，树叶沙沙响，像在唱什么歌。远处传来厂里的机器声，嗡嗡嗡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抱着她，她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