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别污蔑同事？
晋升竞聘公告是周二贴出公告栏来的。
老陈退休留下的肥缺岗位‘维修部副主管。’
在车间里暗流涌动了好几天，好些人都看上这个岗位，但最后明面上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林萧，还有一个是王主任的外甥，叫李斌的那个小伙子。
李斌比林萧小两岁，技校毕业就在厂里干，技术还行，但有点油（会来事），喜欢围着王主任转。
王主任是他亲舅，这事儿全车间人都知道。
竞聘流程也简单：交一份详实的技术报告，重点讲对部门工作的改进设想和自身优势。
然后周五下午公开答辩，厂里几个领导当评委，现场打分。
林萧本也没打算走什么关系，或后门。
他就想着，把活儿干好，把报告写扎实，剩下的听天由命。
报告他花了一周多准备，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就写了他入职这两个月巡检发现的大小问题，特别是那台赫克加工中心“疑似人为破坏”的详细分析和处理过程。
他把每次巡检的数据、照片、自己手绘的电路简图、更换元件的型号参数，全都工工整整地抄在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笔记本里。
这笔记本是他的底气，也是他准备在答辩时用来镇场子的东西。
周四那天晚上，他在车间加班，又把报告最后润色了一遍，笔记本就锁在个人工具柜里。
临走下班前，他还特意检查了柜门，锁得好好的。
周五早上，他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答辩是下午两点，他想上午再把笔记过一遍，心里更踏实。
走到自己工位前，他愣住了。
工具柜的门虚掩着，锁鼻歪在一边，他娘的，锁被撬了？
林萧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开柜门。
柜子里头有点乱，扳手、螺丝刀被翻动过，但没少东西。
然后，他伸手往最里面摸，平时放笔记本的那个铁皮盒子……空空如也？
笔记本不见了？
他瞬间愣住了。
立马又把柜子里里外外翻了三遍，还是没有。
工作台下面，旁边的零件柜，甚至垃圾桶都看了，还是没有。
“林师傅，找啥呢？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同组的老师傅老张端着茶杯走过来。
“张师傅，看见我那个牛皮面的笔记本没？这么厚。”林萧比划着。
“笔记本？没见啊。你放哪儿了？”
“锁柜子里了，昨晚.......还在的。”林萧声音有些发虚。
老张看着被撬的锁，音量低着，“这……招贼了？可咱这儿除了铁就是油，偷笔记本干啥？”
林萧没理会他。
他知道偷笔记本干什么。
没有那本详细的记录，他报告里关于赫克加工中心“人为破坏”的指控，就缺少最直接的证据支撑，说服力大打折扣。
对手甚至可以反咬他“凭空臆测”、“污蔑同事”。
一整个上午，车间里的同事都窃窃私语。
看林萧的眼神，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王主任背着手在车间转了一圈，走到林萧工位前，看着那被撬的锁，叹了口气。
“小林啊，怎么回事？”
“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收好？下午可就答辩了。”
林萧抬头看他：“王主任，锁被撬了，笔记本丢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搞破坏，想让我竞聘不成。”
“哎，话不能乱说！”王主任脸色凑变。
“咱们车间都是老师傅、老师傅，谁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放哪儿忘了，或者……招了外贼。我已经让保卫科调监控了，不过你知道，咱们车间里面，监控死角多。”
他说完，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嘟囔：“年轻人，就是毛躁……”
林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拳头慢慢攥紧。
下午一点五十，厂部小会议室。
评委席坐了五个人：管生产的副厂长，人事科长，技术部长，还有王主任。
刘晓丽也在，她作为业务部经理，也被邀请列席。
下面坐了二十几个维修车间的工人，算是观众。
李斌坐在第一排，穿着新衬衫，头发抹了发胶，显得精神抖擞。
林萧坐在他斜后方，手里只拿着几页简单的报告提纲，手心有点潮。
王主任主持，先讲了几句套话，然后宣布答辩开始，按姓氏笔画，李斌先上。
李斌讲得中规中矩，照着稿子念，内容多是“加强班组管理”、“提高保养频次”之类的老生常谈。
不过评委们反应平平。
轮到林萧。
他走到讲台前，打开自己那份没有详细数据支撑的报告。
“各位领导，同事。我今天想讲的，不仅仅是设备维护，更是如何通过细节，发现和预防可能存在的系统性风险甚至……人为破坏。”
台下微微骚动，王主任皱起眉。
林萧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他发现赫克加工中心问题的过程。
当他讲到“在散热风扇电路中发现被人为串联了一个0.5欧姆电阻”时，王主任突然打断。
“林萧同志，你一直强调‘人为破坏’，有什么确凿证据吗？”
“就凭一个电阻？那也可能是元件本身质量瑕疵，或者安装失误。”
林萧：“我检查了电阻的焊点，是后来手工补焊的，不是原厂工艺。而且固定螺丝有二次拧动痕迹。最重要的是，我详细记录了所有检测数据、位置照片和电路分析，都写在……”
他顿住了，笔记本丢了。
“写在哪儿了？”王主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你口说无凭啊。”
“咱们搞技术的，要讲证据，不能靠猜测。”
“你说有人破坏，这不是在影射我们车间管理混乱，甚至暗指我们内部有坏人吗？这影响多不好！”
他转向评委席，一脸惭愧痛心的模样。
“各位领导，林萧同志技术是有的，但有时候……有点好大喜功，喜欢把小事夸大。这次设备隐患，他处理了，是有功，但我们公司也表扬了。但不能为了突显自己，就动不动扣‘人为破坏’的帽子，这不利于团结啊！”
此刻，几个评委交换着眼神。
人事科长推了推眼镜，技术部长摇了摇头。
林萧站在台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怀好意投射过来。
李斌在台下面，露出得意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就在他感到口干舌燥，脑子飞速运转却找不到有力回击点时，“砰一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