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宣告死亡！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大概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林萧刚结束一次毫无结果的寻访，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出租屋楼下。
手机响了，是负责这个片区的老民警。
“林萧，你来一趟清河下游，靠近污水处理厂那段。有个东西……你最好来看看。”
林萧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水淹过头顶。
他几乎是狂奔过去的。
河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拍照。老民警看见他，叹了口气，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里面是一只发卡。
女式的，最简单的黑色一字夹，塑料材质，很廉价。
但夹子的中间，断裂了，只剩下一半。断裂的边缘很新，不像是自然老化。
“这是……”林萧手开始抖。
“今天早上，清洁工在那边水草丛里发现的。”老民警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滩。
“我们请你爱人单位的同事辨认过了，都说……很像苏婉儿平时戴的那种，她好像有好几个类似的，图方便。”
林萧认识这只发卡。
是他陪苏婉儿在楼下两元店买的，一板五个，各种颜色，她最喜欢黑色，说百搭。那天她还笑着说：“这下够用到默默上大学了。”
这发夹怎么会在这里？
在河边？还断了？
警方调了附近所有监控，没有拍到苏婉儿。
他们组织了打捞队，在附近河段打捞了整整一天一夜，一无所获。
“林先生，”负责的警官最后找他谈话，语气沉重。
“根据现有情况，苏婉儿女士很可能是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或受人胁迫的情况下，来到河边，发生了……意外。发卡断裂，可能是在挣扎或者落水时造成的。河水有流速，加上已经过去一个月，找到……遗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警官用了很委婉的词，但意思很清楚。
失踪，变成了落水失踪。
生还希望，渺茫。
警方出具了情况说明，建议家属考虑“宣告死亡”的法律程序（当然，这需要时间）。案子，从“寻人”，变成了近乎“结案”。
林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派出所的。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物证袋，塑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走到发现发卡的那段河岸，水声哗哗，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向下游流去，仿佛能吞噬一切。
天阴沉下来，开始飘雨丝。
林萧蹲在冰冷的、湿漉漉的河滩上，看着手里那半截断裂的、廉价的黑色发卡。
这一个月来强撑的理智、冷静、希望，在这一刻，被这小小的塑料片彻底击碎。
“啊——！！！”
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哀嚎冲破喉咙。
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鹅卵石，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混着雨水，汹涌而出。
他紧紧握着发卡，像是握着苏婉儿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可那点痕迹，也在告诉他，她可能已经没了，被这肮脏的河水带走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
婉儿，你到底在哪里？！
你答应过要一起重新开始的！你答应过的！
雨水越来越大，将他浑身浇透。
他浑然不觉，只是哭，从嘶吼到呜咽，最后只剩下空洞的、绝望的抽搐。
世界变成一片冰冷的、灰暗的、没有尽头的雨幕。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撑在了他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林萧茫然地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蹲在他面前，手里的伞几乎全部倾斜到他这边。
是刘晓丽。
她自己的肩膀和头发，已经湿了大半。
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疼惜，还有一种深藏的、他此刻无法理解的情绪。
她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轻轻掰开他紧握的、已经僵硬的手指，将那半截发卡连同物证袋，一起拿了过来，小心地放进自己风衣口袋。
然后，她握住他冰冷、沾满泥水的手，用了点力，把他从冰冷湿滑的地上拉起来。
“走吧，”
“我送你回家。默默还在等你。”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很响起。
林萧像个失去牵线的木偶，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在雨里。伞大部分在他头顶，她的半边身子很快也湿透了。
她没有送他回那个冰冷的、充满苏婉儿气息的出租屋，而是把他带回了她自己位于高档小区的一套公寓。
进门，暖气开得很足。
她给他拿了干净毛巾和一套男士睡衣（标签都没拆，像是新的），把他推进浴室：“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林萧机械般听话地照做。
热水冲刷下来，皮肤回暖，可心还是冷的，空的。
洗完澡出来，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刘晓丽也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正在厨房煮着什么。空气里有姜和红糖的味道。
她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糖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喝了，驱寒。”
林萧没动也没喝。
他蜷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依旧淋漓的夜雨。
刘晓丽也没再劝。
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却没有看，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陪着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
林萧终于有了点动静，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刘经理……我是不是……真的等不到她了？”
刘晓丽放下杂志，转头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林萧，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比大多数男人都多。可生活……还得继续。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默默。”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
“有时候，接受现实，不是放弃，而是……为了还能活下去的人，包括你自己。”
林萧闭上眼，滚烫的液体又涌出眼眶。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心像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呼呼地灌着冷风。
那一夜，刘晓丽没有离开。
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着蜷缩在另一端、像受伤野兽般的林萧，直到天色微明。
而在城市另一端，阴暗的地下室里，沈岩正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实时传输的、河边监控拍下的模糊画面——林萧跪地痛哭，刘晓丽撑伞走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笑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