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远程窥见的温馨
云州的春天来得晚，都三月了，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萧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坐在城中村那间出租屋的破椅子上，面前是一部赵广坤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城中村喧嚣。
电动车喇叭声、小贩叫卖声、隔壁夫妻吵架声，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却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屏幕上那个，刚刚结束的视频通话窗口占据着。
虽然窗口已经关闭，但那画面，像烙铁一样，深深烙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瑞士，在阿尔卑斯山脚下........
那里的阳光是金色的，透过电脑摄像头传过来，都带着一种澄澈通透的质感。大片大片的草坪，像绿色的天鹅绒地毯，一直铺到远处的雪山脚下。
天空蓝得不像真的，白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就在那片草地上，他看到了三个人。
一个穿着米白色，宽松毛衣和驼色长裙的女人，长发松松挽起后脑，她气色红润，正微笑着。
她坐在野餐垫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而是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远处奔跑的两个身影。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整个人像一幅岁月静好的油画。
那是苏婉儿！
是他曾经的婉儿....
可她又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苏婉儿了。
她看着远处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和那个追着风筝跑的小男孩，嘴角那抹笑意，是林萧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被治愈、被呵护、被爱着的女人才会有的神情。
那个男人，是顾云舟。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小臂。
他正拉着风筝线，逆着风跑动，动作矫健而充满活力，时不时回头朝苏婉儿的方向喊一句什么。隔着屏幕，林萧听不清他喊了什么，但从口型看，他喊的是——“婉儿，看这边！”
婉儿。
他叫她婉儿。
那么自然，那么亲昵，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他们两人很熟悉吗？
而默默，那个小小的人儿，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羽绒服，像一只小蜜蜂，颠颠儿地追在顾云舟身后，嘴里喊着：“哥哥！等等我！我也要放！”
哥哥？
默默叫他哥哥？
不是叔叔，是哥哥。
林萧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默默小时候，刚学会走路那会儿，也会这样颠颠儿地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抱”。可现在，他的儿子追着另一个男人，叫得那么开心，那么信赖。
风筝终于飞起来了，是一只巨大的燕子，在蓝天白云间翩翩起舞。
默默拍着小手跳起来，顾云舟回过头，朝苏婉儿的方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容灿烂得像阿尔卑斯山的阳光。苏婉儿被他的孩子气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那笑意却更深了，像春水漾开的涟漪。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林萧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视频通话结束了。
阿忠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重新占据了屏幕。
“林先生，今天的探视时间到了。”
“苏小姐目前恢复情况良好，精神状态稳定，这得益于瑞士医疗团队的精心治疗，以及顾云舟先生的悉心陪伴。顾先生让我转告您，他正在履行他的承诺。”
林萧欲言又止。
“那个顾云舟……他为什么一直陪着她？他不是医生吗？医生需要天天陪病人放风筝？”
阿忠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顾云舟先生不仅是苏小姐的主治医生之一，也是顾震寰先生的亲侄子。他的陪伴，是治疗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助于苏小姐重建对人际关系的信任。”
“另外，默默小朋友也需要一个健康的、积极的男性榜样，顾云舟先生非常合适。”
健康的、积极的男性榜样？
林萧觉得自己脸上，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那他呢？
他是默默的亲生父亲，却连见儿子一面都要通过这种“安排”的视频通话，每次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还要被一个面无表情的管家全程“陪同”。
他算什么？一个不合格的、被淘汰的“榜样”？
“我想见见他们....”林萧压抑地说。
“不是这样隔着屏幕看。我要去瑞士，亲自见婉儿和默默。”
“还有，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大半年了，里面的钱是我合法的收入，我需要生活，需要路费。我希望顾家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忠似乎在评估他的要求，或者是在请示。
片刻后，他回应。
“关于您资产解冻的诉求，我会转达给顾先生。至于前往瑞士探视……顾先生目前没有这方面的安排。苏小姐的康复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贸然见面，可能对她的情绪造成不必要的冲击。”
“不必要的冲击？”林萧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我是她丈夫！是她的家人！是默默的父亲！我对她来说是‘不必要的冲击’？那个顾云舟天天陪在她身边，就不是冲击？”
“顾云舟先生是专业的医疗人员。”阿忠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林先生，请您理解，我们一切都是以苏小姐的健康为首要考虑。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挂了。”
视频结束后，林萧呆坐良久。
婉儿确实好了，她美得惊心动魄，甚至有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光彩。可那光彩，似乎与他无关，而是由另一个男人和孩子共同点燃的。
顾云舟对她的称呼，默默对他的依赖，都让林萧感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恐慌和苦涩。
窗外，城中村的喧嚣依旧。楼下传来麻辣烫摊主的吆喝声，几个刚下班的打工仔围在摊前，热热闹闹地挑选着食材。
而那些声音，那些烟火气，都与林萧无关。
他仿佛被罩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