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被取代的恐惧感袭来
“咋样？看到婉儿跟默默了？”
赵广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拎着两盒打包回来的炒粉，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上次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把炒粉往桌上一放，看到林萧那张死人一样的脸，眉头皱了起来，“咋了？又出啥事了？”
林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赵广坤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只是把炒粉盒子打开，筷子掰开，塞到他手里：“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林萧接过筷子，却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坤哥，我看到她了。她……她好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会笑了，会晒太阳了，会看风景了……可是，让她笑的那个人，不是我。”
赵广坤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狠狠扒了一大口炒粉，含糊不清地骂了句：“操。”
那天晚上，林萧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婉儿微笑的侧脸，顾云舟奔跑的身影，默默追在身后喊“哥哥”的清脆童声……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地割。
他知道婉儿能好起来，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他无数次在梦里祈祷，希望她能摆脱那些噩梦，重新变回那个会笑会闹、眼里有光的姑娘。可现在，她真的好了，好了的代价，却是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那个顾云舟，年轻，英俊，风趣幽默，家世显赫，还是个能治好她的医生。他能为婉儿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能给默默当一个“健康的、积极的男性榜样”，能带着他们在雪山脚下放风筝，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而他林萧呢？他有什么？
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一张被冻结了大半年的银行卡，一个蹲过号子、现在连工作都没有的表哥，还有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他甚至，连见他们一面，都要通过别人的“安排”。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一点一点淹没了他。他害怕的不是贫穷，不是困境，而是——被取代。
他害怕有一天，默默会真的把顾云舟当成“哥哥”，甚至……更亲近的人。
不。
不能这样。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到那部旧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找到那个只存了一个“顾”字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传来了顾震寰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深夜被扰的清冷：“林先生？这么晚了，有事？”
林萧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和决心而微微颤抖。
“顾先生，我今天通过视频看到了婉儿和默默。我很感谢您为她做的一切，她恢复得很好，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但是，顾先生，我是她的丈夫，是默默的父亲，我不能永远只通过一个屏幕来看他们。”
“我需要亲自见到他们，我需要和他们面对面地说话。还有，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大半年，那是我的合法收入，我需要用它来维持基本生活，来攒够去见他们的路费。我请求您，让您的律师团队，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林萧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触怒了顾震寰。
可能让他失去现在这仅有的一点“探视权”，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再等了。
他怕再等下去，婉儿和默默的世界里，就真的没有他了。
过了一会，顾震寰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你的诉求，我知道了。资产解冻的事，我会让律师去处理。至于见面……”
“等时机成熟，我会安排。”
说完，电话挂断了。
林萧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久久没有动弹。
时机成熟？
什么是时机成熟？
他不知道。
但至少，顾震寰没有直接拒绝。至少，他的银行卡有望解冻。
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林萧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为了婉儿，为了默默，为了那个在雪山脚下放风筝的画面里，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必须，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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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
今年的瑞士春天来得晚。
但一旦来了，漫山遍野的野花呼啦啦地开，把阿尔卑斯山脚下染成了一片绚烂的地毯。
她站在疗养院的花房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精心培育的珍稀花卉上，而是透过玻璃穹顶，望向远处依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
日子过得像瑞士的钟表一样精准而平静。
每天早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默默会咚咚咚跑过来爬上她的床，用小脸蛋蹭蹭她，说“妈妈早安”。
然后顾云舟会准时出现，带着热腾腾的可颂和新榨的橙汁，笑容灿烂地说“两位早上好”。
上午是治疗时间，下午是自由活动。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去湖边散步，或者像那天一样在草地上放风筝。
晚上顾云舟会给默默讲故事，哄他睡着，然后和她聊一会儿天，说说他那些天南海北的见闻。
这样的日子，平静，美好，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可梦终究是梦。
苏婉儿有时候会恍惚。
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午后，看着远方那些亘古不变的雪山，她会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株被移植到异国温室里的植物，虽然被精心呵护着，枝叶繁茂，花开正好，可根底下，总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她说不清楚。
也许是江南春天那种湿漉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风。
也许是老街巷子里飘来的葱油饼和酒酿圆子的香气。
也许是下雨天，雨水打在芭蕉叶上，那种噼里啪啦的、热闹又安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