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留子去母？
苏婉儿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住桌子才站稳。
她看着审判席上三位表情严肃的法官，看着公诉人公事公办的脸，看着旁听席那些或好奇或冷漠的眼神……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有个人。
穿着件很旧的深蓝色夹克，戴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身影，用外套裹着，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林萧。
是默默。
苏婉儿呼吸一滞，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眨了眨眼，再看。
林萧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很红，很疲惫，但眼神很坚定。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
默默的小脑袋从外套里钻出来，小脸有些苍白，但眼睛亮亮的。他看着苏婉儿，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苏婉儿看清了那个口型：
“妈妈。”
然后，默默伸出小手，在胸前，很慢很慢地，做了一个手势。
拳头握紧，大拇指翘起来，轻轻点了两下。
是苏婉儿以前教他的“加油”的手势。那时默默刚学走路，老是摔跤，她就做这个手势，说“默默加油，自己爬起来”。
现在，三岁的儿子，在法庭最后一排，用她教他的手势，对她说“加油”。
眼泪瞬间决堤。
苏婉儿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她看着审判席，看着公诉人，看着这个让她绝望的法庭，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能认输。
为了林萧，为了默默，为了那个在最后一排看着她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对于刚才的指控和证据，我全部否认。”
法庭安静了一瞬。
公诉人皱眉，刘律师也愣了一下。
苏婉儿顿了顿，继续说：“证人孙薇的证言，与事实严重不符。她提供的所谓聊天记录、协议文件，我从未见过，也从未签署。我申请，对孙薇女士进行测谎鉴定，并对她提供的所有电子证据，委托国家级权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真实性、完整性、原始性鉴定。”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林萧和默默身上，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申请，用最严格的技术手段，还我一个清白。”
说完，她坐下，背挺得笔直。
法庭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旁听席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闪光灯咔嚓咔嚓响。
法官敲了法槌：“肃静！”
他看向公诉人：“公诉人对被告人的申请有什么意见？”
公诉人脸色不太好看，但程序上无法拒绝：“没有意见。但我方需要强调的是，现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人的犯罪事实。”
“本庭准许被告人的鉴定申请。”法官说，“鉴于案情复杂，证据需要进一步核实，本案将择日再次开庭。现在休庭。”
法槌落下。
苏婉儿被法警带起来，往外走。经过旁听席时，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最后一排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直到走出法庭，走进长长的走廊，她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希望。
回看守所的车里，苏婉儿一直挺着的背，终于垮了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法院那栋庄严的大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有老太太牵着狗在散步，有情侣手挽手走过，有小孩在路边追着泡泡跑。
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和她隔着一层玻璃，却像两个世界。
手腕上的铐子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她低头看着那圈冰凉，想起刚才法庭上，默默做的那个“加油”的手势，想起林萧红着眼睛看她的样子。
眼泪又要涌上来，她赶紧仰起头，使劲眨眼睛。
不能哭。
哭了，就对不起他们冒险来这一趟。
车子开进看守所大门，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下车，登记，换回号服。每一步都像在梦里，轻飘飘的，不真实。
回到那间小屋，门关上，锁落下。她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停在她门口。
“苏婉儿，律师会见。”
她抬起头，愣了愣。刚回来，又见？
跟着女警来到会见室，王律师已经等在那里了。和上午开庭时不同，她没穿律师袍，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匆赶来的。
“坐。”王律师示意她坐下，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苏婉儿面前，“你申请的测谎和鉴定，批了。”
苏婉儿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王律师点头，但表情并不轻松，“不过需要时间。测谎要排期，鉴定更慢，送到省里的司法鉴定中心，最快也要两周。”
两周。
苏婉儿心里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两周，在里面，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长。
“而且，”王律师压低声音，“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苏婉儿看着她。
“我们调查孙薇的时候，发现她女儿，就是那个八岁的小姑娘，一周前跟学校请了假，说是‘重感冒，需要休养’。但我们的人去她家附近打听，邻居说，那孩子根本没回家，是被两个男人带走的。”
苏婉儿心一紧：“被带走了？”
“嗯。”王律师神色凝重，“孙薇的证词，很可能不是自愿的。有人控制了她女儿，逼她作伪证。”
苏婉儿想起孙薇在法庭上那张平静的脸，想起她看自己时那个复杂的眼神。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也是被迫的。
“那孩子现在……”她问。
“还没找到。”王律师摇头，“对方很狡猾，没留痕迹。但这是个突破口。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线索，比如……周铭背后那个‘老板’的信息，或者那批货的下落，也许能成为你和警方谈判的筹码。”
老板。
苏婉儿脑子里闪过U盘里那段录音，那个经过处理、嘶哑失真的声音。
“处理干净。”
“留子去母。”
她打了个寒颤。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U盘的事，她只告诉王律师里面是周铭的犯罪证据，没提那段录音，更没提“老板”。
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