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使徒2

楼梯不长，但李航走了很久。

不是路变长了，是每往上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像从浅水走进深水，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不是精神攻击，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上面的东西不该去。亚丝的手搭在他背上，身体微微发颤。小骨跟在身后，银白色的光被压得很薄，紧紧贴着骨骼，齿轮纹转得飞快。

四楼没有墙壁，几根石柱撑着屋顶，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地面上刻满了黄印，大的套着小的，完整的挨着残缺的，从柱子根部蔓延到墙角，没有留下一寸空白。

大厅正中央，一个人跪在那里。

灰黄色的袍子拖到地面，袍角铺开来，上面绣满了星纹。脸上戴着铁面具，没有五官，只在额头位置刻着一个黄印。它跪在最大的那个黄印前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头微微低着。身体表面的星纹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和井底那具骷髅一样。

听见脚步声，它站了起来。

动作一节一节地展开，像一座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先抬起头，再撑起上半身，然后膝盖离地。骨节之间发出生涩的咔咔声。

它转过身，面朝李航，目光在李航的板甲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脸上。

“你的甲……不错。”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居然能免疫我的操控。”

“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问题。面具后面的光闪了一下。“我是被神选中的人，只要献祭足够的祭品，祂终将赐福与我，尔等不过是陪葬品。”

李航没有等它说完，冰火双元素从戒面涌入掌心，沿着手臂推进剑柄。日辉大剑的剑身上同时缠绕起火焰与冰霜，他冲上去，一剑砍在它腰侧。剑刃切进皮肤，但只进去了一寸，像砍在晒干的硬木上。皮肤下面是灰黄色的肌肉，纹理粗糙，没有血流出来。

它低头看了一眼腰侧的剑，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剑刃。

“区区蝼蚁，我可是神选者，还想与我抗衡。”它一甩手，李航连人带剑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石柱上。柱子从撞击点裂开，裂缝沿着柱身往上爬，碎石灰尘簌簌往下掉。

【防御-20】

它举起右手对准李航，猛地握拳。李航脚下的黄印突然裂开，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撕开了一道口子。暗黄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大大小小的触手攀着裂缝边缘伸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触手表面湿滑，带着黏稠的脓液，勒进板甲的接缝里。李航低头一剑砍断最近的那根，脓液喷溅在腿甲上。更多的触手从裂缝里涌出来，缠住小腿，缠住大腿，缠住腰，把他往裂缝的方向拖。

小骨冲上去，骨手攥成拳，银白色的光在拳面凝聚，一拳砸向使徒的面具。使徒侧头，拳风擦着面具边缘滑过去，它反手一拳打在小骨胸口。小骨的身体像一块被甩出去的石头，撞穿了身后的墙壁，碎砖和灰尘一起往外飞。它从墙洞里滚出去，差点掉出大楼边缘，骨手扒住了断裂的楼板边缘，挂在那里。

亚丝一箭射在使徒的面具上，箭头裹着圣水，在铁面具上炸开。使徒的头猛地后仰，触手松了一瞬。李航趁机挣脱，剑刃在身前扫了半圈，缠在腰上的触手齐齐断开。他退到亚丝身边，大口喘着气。

使徒摸了摸面具上的划痕，动作很轻，指尖沿着划痕的边缘慢慢划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手指移开之后，它低头看了看指尖上沾的铁屑。

“尔等蝼蚁……居然敢损坏祂赐予我的神物。”

它四脚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石板上犁出四道深沟，碎石从指缝里往外飞溅。

李航从安全箱里拽出朱墨盾牌，挡在亚丝身前。使徒的拳头砸在盾面上，盾面凹下去一个拳印，冲击力透过盾牌传过来，李航单膝跪地，膝盖下的石板碎成粉末。他咬紧牙关，右手的日辉大剑从盾牌下面刺出，砍在使徒的膝盖上。剑刃切进皮肤，又是在一寸深的位置卡住了，像砍进石缝里。

它低头看着李航。“就这些？”又是一拳，盾牌被砸偏，拳头落在李航胸口，他再次飞出去，撞在另一根石柱上。石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倾斜下来，砸在地板上，碎石灰尘把他埋了一半。

【防御-50】

亚丝从侧面又射了一箭，银白色的箭头钉在使徒的脖子上，圣水的光炸开，使徒的脖子后仰，皮肤裂了一条缝。灰黄色的脓液从缝里渗出来，沿着脖子往下淌，滴在袍子的领口上。它伸手摸了摸脖子，手指沾了脓液。

然后它抬起头，盯着亚丝手里的弓，又盯着她箭壶里剩下的几支箭。

“该死的异端……尔等怎可信仰伪神！”语气不再是轻蔑，有了一丝波动，厌恶，像看见了什么天生就该被碾碎的东西。

亚丝没有回答，第三支箭已经搭在弦上。使徒没有再给她射出的机会。它猛地挥手，一道光波扫过去。亚丝被击飞，后背撞在墙上，弓脱了手，滑到墙角。

李航从碎石里站起来，肩膀上的碎石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他握紧剑柄，闭上眼睛，日辉大剑亮了起来。

净化之力从剑柄涌出，沿着剑脊蔓延，包裹住整段剑刃。

使徒的头慢慢转过来，面具后面的光闪了一下。

“你……那是什么？”

李航没有回答，他冲了上去。

日辉大剑横扫，砍在使徒的腰侧，就是刚才剑刃卡住的位置。这一次没有卡住。银白色的光切开了皮肤，切开了底下灰黄色的肌肉，切到了骨头。使徒的身体猛地一抽，它低头看着腰侧的伤口。伤口边缘滋滋作响，灰黄色的脓液从伤口里涌出来，比脖子那道缝多得多。

“不可能……”

小骨从楼板边缘翻了上来，它落在使徒身后，骨手攥成拳，一拳砸在使徒腿弯。使徒的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碎了地板上的黄印刻痕。

亚丝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弓，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一支沾了圣水的箭。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使徒的后脑。

三人同时出手，李航的剑从腰侧切进去，小骨的拳从腿弯砸进去，亚丝的箭从后脑钉进去。三股银白色的光在使徒体内交汇，它跪在原地，身体剧烈抽搐。铁面具从额头裂开，裂缝沿着黄印的纹路蔓延，碎成两半掉在地上。面具下面是一张扭曲的脸，五官挤在一起，皮肤上布满了星纹，暗黄色的光从星纹的缝隙里透出来。

它猛地暴起，退回到大厅正中央的黄印旁边。双手插进黄印的，暗黄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沿着黄印的纹路扩散。整层楼的黄印同时亮了起来，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每一道刻痕都在发光。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从墙缝里涌出来，从楼板的接缝里涌出来。码头大楼变成了一盏暗黄色的灯，光柱冲破楼顶，射向天空。灰黄色的雾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外面暗沉的天幕。

使徒的身体开始膨胀。

“你们逼我的……本来不想用这一招……本来是用来迎接祂的……”

袍子从内部被撑破，布片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拔高，天花板被撞碎，二楼的楼板被压塌，三楼的屋顶整个掀开。码头大楼在它的身体挤压下开始崩塌，石柱折断，墙壁倒塌，屋顶的瓦片像落叶一样被卷起来。

它的下半身融进了黄印阵里，黄印阵从地面浮起来，刻痕脱离了石板，悬浮在半空中，变成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心脏的表面布满了同样的星纹，每一次收缩，暗黄色的光就从纹路里涌出来，顺着它的身体往上输送。

李航抱住亚丝，小骨跟在后面。两人一骨冲出大楼，碎石在身后砸落，灰尘扬起来遮住了整栋建筑的轮廓。

灰尘散开之后，李航看到了它。

十多米高，暗黄色的光从全身的裂缝里涌出来，把周围的雾气染成了同样的颜色。它的身躯由无数具尸体凝聚而成，触手从肉团的各个部位涌出，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布满了和使徒身上一样的星纹。

“尔等应该庆幸，今日见证神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