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再回黑市

李航拦住他，“之前的圣水用完了，你这里还有多少库存，先给我一批，路上就要用。”

“库存还有不少。”马库斯转身往圣坛后面走，推开地窖的石板门，“跟我来。”

地窖不大，三面墙都是木架，架子上码满了圣水瓶，每一瓶都用蜡封着瓶口，瓶身上贴着小标签，写着制作日期和祷告人的名字。

马库斯拉过几个空木箱，一瓶一瓶往里码，瓶底磕在木箱底板上发出轻轻的空响。码完一箱，他把箱盖合上推到一边，拉过第二个空箱。

“这些你先拿去，剩下的信徒们这几天不干别的了，只做圣水。”他把最后一瓶放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航把几箱圣水收下，走出地窖，以利亚已经带着第一批信徒进了教堂，圣坛前的长凳上坐满了人，烛光把那些粗糙的祷告服照得发亮。

几个教士搬来一堆玻璃瓶灌满水，然后把一个个水瓶放在教徒面前，瓶中的液体在祷词的熏陶下，渐渐有了光亮。

李航转身走出教堂，回到庄园，亚丝已经得知南王国发生的事情。

她已经换好了那套日辉轻甲，背上挂着箭袋，手里提着李航新给她做的弓，因为没有什么好的材料，所以这把弓只是更坚固，拉力更大些。

“我也去。”

“黄雾比上次浓。”

“我有日辉甲。”她拍了拍胸口，“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见黄印了，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李航点了下头。

他带着亚丝走到祭坛前，从仓库里取出那颗污染晶石，之前杀死使徒后获得的，一直留着没用。

李航他把污染晶石和几枚魔石一起放进祭坛侧面的凹槽里。

祭坛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台面上升起，包裹住晶石。晶石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紫色的光剧烈闪烁，像在挣扎。

片刻后，光芒暗了下去，晶石变成了透明无色，表面有流光在缓缓转动，他把净化节点收好，带着亚丝走到撤离点边上。

小骨还在炼药锅旁边放材料，它看见李航和亚丝全副武装的样子，把布袋放在地上，眼眶里的蓝光闪了两下。

毛球现在有个大窝，每天就趴在里面睡觉，它爬起来走到李航腿边蹭了一下，毛蹭在板甲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你们两个守家，药剂做完了就存仓库。”

小骨抬起手，模仿着打了个军礼。毛球呜呜了一声，又趴回去了。

白羽已经在撤离点旁边等着了，它偏过头看了看亚丝，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李航把圣水全部装进安全箱，翻身上了白羽，伸手把亚丝拉上来坐在他后面。

白光闪过，下一秒，两人一狮鹫出现在中王都城外。

李航没有走城门，他让白羽直接拔高越过城墙，影子掠过垛口的时候哨塔上的卫兵齐刷刷架起了弓。

白羽落在王宫前的广场上，上百个卫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长矛平端，几个骑兵从侧廊方向策马拦在王宫大门前面，马蹄在石板地上刨出火星。

吉尔克尼弗从王宫大厅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往这边看了一眼，抬手示意卫兵放下武器。

“李航伯爵。”他的目光停在李航那身全副武装的板甲上，“出什么事了。”

“南边污染爆发，黄雾已经扩散到南王国中部，而且这次被污染的人见人就杀，和望海港那次不一样。”李航骑在狮鹫上，并没有下来行礼，“情况紧急，得让军团立刻往南边境布防。”

吉尔克尼弗沉默的时间不长，然后他点了点头。“第一军团半天之内开拔，第三军团上次在望海港打残了，我现在手上只有两个军团能用，只能守住边境线，再往南推不了。”

“边境线能守住就够了，雾里面我进去，教会会派人送来圣水，务必让每个军团都装备上。”

吉尔克尼弗看了一眼白羽，又看了一眼坐在李航身后的亚丝，把一面令牌递给旁边的军官。

命令就在台阶上传下去了，军官转身跑向军令台，马蹄声从广场侧门往外散去。

李航没有在王都多停留，白羽再次拔地而起，越过王都南门之后没多久，地平线上就出现了那道暗黄色的线。

黄雾贴着地面翻涌，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往前推，雾墙越过南边境的界河时没有减速，直接吞掉了几座废弃农舍。

两人一狮鹫扎进雾里，浓雾包裹上来的一瞬间，李航和亚丝身上的日辉甲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晕，雾气在光晕表面翻滚扭曲，却怎么也渗不进来。

白羽的飞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系统驯兽槽的认主契约跟邪神的低语互不干扰。

只是黄雾浓到伸出手只能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甲片反光，连坐在身后的亚丝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羽猛扇了几下翅膀，垂直拔高了几十米，从雾层顶端钻了出来。

底下是一整片翻涌的黄海，头顶是干净的天空。黄雾就沉在地面上几十米厚，高处的风一吹，雾面像海面一样起皱。

李航凭着记忆往南王国中部飞，沿途路过几个熟悉的城市废墟，石柱从黄雾里戳出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一截手指。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书霉味在黄雾里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天，浓到连白羽都打了个响鼻。

黑市的位置很好找，他让白羽降低高度，重新钻进雾里。

黑市的大门还在，但是被雾浸得变了形。再往里飞，到了黑市中心广场，李航让白羽悬停在空中。

广场是的雾气淡了些，但是浮现了一副地狱景象。

广场上全是尸体，几百具尸体一具挨一具，从空中往下看就像一个用人肉拼出来的巨大黄印。

有些尸体已经腐烂发胀了，皮肤泛着蜡黄色，和脚下的黄雾混成一个颜色，广场周围死寂一片。

白羽落在广场边缘，爪子扣进渗着腐臭味的泥土里。

亚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尖对准了黄印中央的方向。

李航从安全箱里取出圣水，分了几瓶给亚丝。

两个人从黄印最外沿开始倒圣水，他把圣水瓶倾斜过来，水沿着瓶口往下淌，落在第一具尸体上。

圣水渗透进腐肉，尸体开始发白，从皮肉到骨头一寸寸碎成粉末，同时一股浓烈的黄烟从残骸里炸出来，裹着刺鼻的书霉味直往面甲上扑。

他继续沿着尸体的排列轨迹一具一具倒下去。

倒了约三分之一，周围的废墟里亮起了上百对黄澄澄的眼珠。

灰狗从倒塌的墙根下、地窖的入口里、破碎的货摊木板后面同时钻出来，一起从四面八方朝广场中央扑过来。

亚丝翻身骑上白羽，白羽双翼拉开直冲上空，把她带到广场上方十几米的高度，这里能勉强看到地面的灰狗，灰狗也抓不到她。

她在空中拉开弓，一箭钉进跑在最前面那只灰狗的眉心，然后第二箭、第三箭紧跟着射出，三箭三个目标，全中头部。

李航留在地面，日辉大剑从背后拔出，剑身上涌出净化之力切断黄雾。

一剑横削劈翻正面扑上来的灰狗，反手一刺捅穿了左边那只的肋骨。

灰狗群把他围在中间，牙齿咬在日辉板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却完全咬不透。

他在原地一个转身把剑横过来转了一圈，贴近身体的灰狗被腰斩了好几只，剩下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扑，他往前一步踏出，杀进狗群之中。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上百只灰狗变成了一地碎肉。

亚丝从白羽背上跳下来，回收了箭矢。两个人没有多话，继续倒圣水。

倒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李航一把将亚丝拉到身边，旁边的一座铁皮房突然碎裂，一条岩地蝰蛇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的身体比上次在矿洞里遇到的那条粗了整整一倍，身上的甲壳更厚，鼻孔里喷出两股黄雾，朝两人直冲过来。

亚丝抬手一箭射在它左眼上，箭尖扎进眼角，它甩了下头把箭杆甩飞了。

蝰蛇直直冲向两人之时，白羽抢先动了。

它双翼猛地一收，从侧面俯冲下去，两只前爪一个抓住李航的肩甲，一个抓住亚丝的腰甲，翅膀炸开全力往上拔。蝰蛇的巨口在两人脚下合拢，咬了个空，地面犁出长长一道土痕。

白羽把他们带到广场上方三十米的高度，松开爪子。李航翻身上了狮鹫后背，把亚丝拉到身前坐稳，然后取出炎妃法杖。

魔力顺着杖身涌到手心，火球照亮了广场上那条巨大的身影。

炎爆术砸在蝰蛇头顶，火球在甲壳上炸开，碎土和火星四散飞溅，最外层那层暗黄色的硬壳裂开几道缝，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腐肉，蝰蛇昂起头朝天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趁它张开嘴之时，李航已经投出第二发炎爆术，火球不偏不倚，刚好落进蝰蛇嘴里爆炸。

顿时它口内浓烟溢出，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又是几发火球紧跟着砸下去，全部命中头顶。

甲壳上的裂缝越扩越大，腐肉被高温烧焦，冒出焦臭的黑烟。

蝰蛇暴怒地扭动身体，尾巴扫过广场边上一整排铁皮棚屋，棚屋的框架被拦腰撞断，铁皮如同纸片般被撕裂。

它又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头仓库，墙砖碎成齑粉，整面墙塌下去砸起一片灰土。

但不管它怎么撞，怎么扫，怎么昂头咬，都够不着悬停在空中的狮鹫。

李航在天上追着它打，炎爆术一发接一发往下砸，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蝰蛇头部那块已经碎裂的甲壳上。

腐肉被一层一层削掉，露出底下白惨惨的头骨。

蝰蛇的动作开始变慢，甩尾的力度小了，昂头的幅度也低了。

第二十发炎爆术砸下去的时候，它的头骨终于裂开，火球钻进颅腔里炸开，闷沉的轰响被它自己的血肉裹住。

蝰蛇的身体猛地僵直，从头部到尾巴像被闪电击中一样抽搐了两下，然后整条蛇轰然歪倒，砸在广场石板地上，碎肉和血溅了一地。

李航收回法杖，白羽缓缓降落在蝰蛇尸体旁边，亚丝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对着蝰蛇剩下的那只眼睛补了一箭。

箭尖扎进瞳孔，蛇身没有反应，确定它已经彻底死了。

李航把蛇身收进安全箱，毕竟是个五阶魔兽，身上的素材还是很有用的。

地上的黄印还在发光，但亮度忽明忽暗，中间的眼睛也快要闭上。

两个人没有多歇，把剩下的圣水拎起来，继续绕着黄印边缘往下倒。

随着最后几具尸体在圣水下化成粉末，广场中央那个人肉拼成的黄印从外往内一圈圈暗下去，纹路褪成灰白的粉尘，像烧尽的木头，不再有任何光或颜色在上面流动。

周围的黄雾往后退缩了好几步的距离，浓雾退成了薄薄一层纱，透过雾已经能隐约看到黑市之外树林的轮廓。

李航站在焦痕中央，他抬头往东方看了一眼，那里的雾没有散，远远地还能看到天边压着一道暗黄色的线。

黑市的这个黄印只是一个节点，不是源头。源头的污染还在往外扩散，除非把灰石港也清理干净，否则用不了多久黑市又会被重新淹没。

“走。”他翻身上了白羽，伸手把亚丝拉上来，“接着往东走，黑市的黄印被清掉以后雾淡了，那边的污染源不拔掉，用不了多久会再扩散回来。”

白羽拔地而起，穿过薄雾升到雾层上方，从空中往下看已经能隐约分辨出地面的道路和废墟轮廓。

白羽朝着灰石港的方向飞去，沿途的雾气又开始逐渐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