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脏水
阿尔贝特的唾沫星子还没落地,李航靠在洞壁上,差点笑出声。
他抬眼看向对方,淡淡开口。
“我要真想动手,犯得着躲躲藏藏搞暗杀?”
视线从阿尔贝特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所有萨满和围在洞口的地精守卫。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打过我。”
阿尔贝特嘴巴张合几下,僵在原地。
他当然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人是凭一己之力斩杀熔岩地龙的狠角色,真要动手,谷底没人拦得住。
那头龙死了之后他看过尸体,脑袋上那道剑痕还历历在目。
风沙萨满拄着杖往前迈了半步,杖尾在地上轻轻一顿,闷响压住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李航先生说得对,以他的实力,没必要暗杀。况且他与腐菌萨满素不相识,没有杀人的理由。”
几名萨满交头接耳,纷纷点头附和。
石窟瞬间沉寂,只剩油灯灯芯偶尔炸开细碎的噼啪声。
一层冷汗顺着阿尔贝特的额头渗出,沿着太阳穴往下滑。他下意识往后退,借着人群的遮挡,想悄悄溜走。
“刚泼完脏水就想走?”
李航的声音从后方追来,阿尔贝特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周遭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压迫感瞬间裹住全身。
他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几句辩解。
“我只是合理猜测……你刚来这里,嫌疑自然最大。”
李航懒得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一众萨满,条理清晰地开口。
“凶手能一击刺穿两名身披铁甲的守卫,力气远超常人。腐菌萨满的洞窟位置最偏僻,凶手深夜精准摸到此处,对谷底地形了如指掌。力气大,长期居住在此地,这就是最基础的两个特征。”
萨满们互相交换眼神,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没人露出异样神色。
风沙萨满的眉心拧了一下又松开,锈牙萨满从头到尾站在原地,短杖横在手里,杖头那块带红丝的结晶在暗光里一闪一闪。
风沙萨满转头看向李航,“你心里有怀疑对象吗?”
李航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轻轻摇头。
几名萨满凑到一处低声商议,片刻后定下规矩。
“封锁整片谷底,所有出入口加派守卫,任何人不得离开,直至抓到凶手。”
李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煤球在外面能自己捕食,一吃吃几周不带回来的,他在裂谷里待着还有热闹可看。
比起陪煤球追钢鳞熊,蹲在这看一帮萨满互相猜忌显然更有意思。
散场的人流顺着岩壁通道散开,李航慢悠悠往回走,克鲁塞尔不知从哪个岔路口拐出来跟上了他。
克鲁塞尔的声音里夹杂着藏不住的焦虑。
“萨满加了双岗,每条窄道上都多了一倍守卫,这下我更出不去了。”
李航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听见了,找不到凶手,封锁就不会解除。只能等着。”
克鲁塞尔沉默地跟了一段路,走到岔路口,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洞窟。
李航躺在兽皮床上,两臂枕在脑后。
他并不困倦,只是单纯不想被卷入地精的琐事。
只要他赖在床上不动,就没人会来使唤他。
说到底这是地精的家事,他看戏的欲望远大于帮忙。
除非有人掏报酬请他查案,那另算。
结果这一躺,直接躺到了黄昏。
推开门帘,暮色正沿着岩壁往下爬。
通往外界的每一条窄道,都新增了身披铁甲的地精守卫,除此之外,谷底依旧一片平静。
远处,一长串地精排起歪歪扭扭的长队,一个一个走到一张石桌前,轮流抄起桌上的剑往一副铁甲上刺。
李航在队伍里找到克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这是在干嘛?”
克鲁擦了把汗,“萨满大人说,谁能刺穿铁甲谁的嫌疑就最大,所以让谷底所有人都来排队试。”
李航脑子里的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他现在忽然有点相信锈牙萨满的说法,初代地精,或许真的存在智力缺陷。
“凶手完全可以刻意藏起实力,不用全力。”
克鲁塞尔嘴巴张了又闭,半晌才反应过来。
“诶呀,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你们一整天就干这个了?”
克鲁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对旁观者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冲击。
李航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就不偷懒了,本以为能看一出不断反转的悬疑大戏,结果是一群呆瓜地精排着长队刺铁甲,连多搞几套盔甲分开测都想不到。
他伸手把克鲁从队伍里拽出来。
“别排了,带我去找风沙萨满。”
风沙萨满正坐在石窟里的矮桌前等结果,结果没等到凶手,只等到了怒气冲冲的李航。
“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办法?”
风沙萨满愣了一瞬,如实开口。
“锈牙萨满。”
李航琢磨,锈牙萨满是革新派,头脑清醒,手段激进,砍魔兽腿改仪式的事都干得出来,不像是个蠢货。
但“排队刺铁甲”这个方法蠢得太离谱了,甚至没多加几套盔甲让速度快一点。
蠢得不合理,更像是故意拖延时间,或者装傻。
李航忽然问,“如果一个部落没有萨满,那那个部落会怎么样。”
风沙萨满想了想,“如果没有备选萨满的话,那部落会逐渐流失人口,直至解散,流失的人会加入别的部落。”
李航脑海里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腐菌部落实力最弱,萨满一死,族群必然溃散,人口资源会全部流向实力最强的锈牙部落,这是实打实的利益。
他叮嘱风沙萨满,“排队继续,不要停,然后派几个可靠的地精盯住锈牙萨满。”
风沙萨满听完,沉默了片刻,对着身后的地精护卫点头示意,吩咐即刻执行。
夜色彻底笼罩裂谷。
李航侧躺在兽皮床上,谷底恒久的微风从皮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
他没有睡着,虽然他觉得凶手不会连续作案,应该没有人那么蠢。
但他转念一下,如果凶手是地精呢?
那些被先辈的规矩约束了不知道多少代、却突然发现规矩可以改的地精,一旦心思开始扭曲,行事会疯狂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准。
直至深夜,外面彻底没了声音,一切陷入安静。
突然,谷底深处,一道尖锐短促的尖叫骤然炸开。
那是地精的尖叫,紧接着是铁器掉在地上的脆响,脚步声乱成一片。
李航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