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原因
雷蒙利站在废墟正中央，从容调度着余下的地精。
他指着几个地精去清点剩下的铁料，又让另一批去修补被异种撞塌的栅栏。
语调平缓松弛，分工条理分明，全然不像临时接手乱局。
身为国王的底子还在，掌控一个地精部落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
谷底边缘的阴影里，李航静静伫立观望。
这层窗户纸他不打算捅破。
说到底，他亲手帮雷蒙德把他从王座上掀了下去，一来一回，人情恩怨两相抵平，彼此互不相欠。
细碎的碎石摩擦声从身侧响起。
风沙萨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杖尾杵在地上，几次想要开口，但最终还是闭口沉默，眼底藏着疑惑。
李航侧头瞥他，一语点破对方心思。
“想问那条龙的事？”
风沙萨满压着心底的震撼，低声追问。
“它怎么会听你的。”
“就算告诉你缘由，你也驯化不了。”李航淡淡回应。
因为那是系统绑定的认主契约，但后半句没说出口。
风沙萨满颔首，转身准备离去。
李航抬手叫住他，将煤球的异常状态尽数道出。
鳞片变薄，靠近脖根的那几片一捏就碎，牙齿和爪子磨损得厉害。
萨满听完，让李航跟着他，然后转身往自己石窟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幽暗的石窟内，堆满了兽皮卷和装订好的册子，空气里浮着一层陈年兽皮和干草药混在一起的闷味。
萨满从最里面搬出一本厚得能当枕头的笔记，封皮上的纹路被摸得发亮。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沿着字行往下移，指腹刮过纸面发出沙沙响，最后停在一段记录上。
缓缓念出上面的文字。
“书上记载，世上存在四种飞龙——赤龙、霜龙、辉石龙、灾厄龙。成年后，每种龙都处于顶级掠食者的位置，肉身与战力远超寻常魔兽，但世上仅存一只成年体，而且有一个共同的致命缺陷。”
“我的龙，现在算成年了吗？”李航出声询问。
萨满摇头，“这就是缺陷所在，如果始终无法突破成年，鳞片、牙齿、爪子会逐层脱落，直到完全失去攻击能力。衰败的最后阶段，它们会产下一枚龙蛋，随后彻底消亡。”
李航看着那页笔记上褪色的墨迹，“突破成年的方法，上面可有写吗？
风沙萨满反复翻找前后页，最终还是无奈摇头。
“上面没有记录任何方法，但那条“世上仅存一只”的信息，也许和突破有关，也许是上一只成年体死后，下一只才会迎来突破的契机。”
“怎么才能知道现在有没有成年体。”
萨满还是摇头，依旧没有答案。
李航心底了然，这些消息不算完全没用。
至少知道了煤球为什么掉鳞，也知道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走出石窟时雷蒙利正靠在岩壁上，姿态松弛，全然没有刚掌权的急迫与张扬。
见李航走出石窟，他率先迎上半步。
没等对方开口，李航先出了声。
“不容易啊，布了这么久的局。”
雷蒙利嘴角微微上扬，没接这句话。“克鲁塞尔跟我说了，他想跟你走。”
李航点头，“你怎么想。”
雷蒙利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坦然。
“他对我的忠心我不否认，希望你能对他好点。”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航的肩头，动作坦荡，随即转身迈步走向锈牙领地。
火把光影摇曳，将他的背影反复拉扯、收缩。
李航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头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步步为营、心机深沉，却在亲信情义上，保留着几分难得的赤诚。
裂谷上的风比谷底大，吹得碎石在地上滚。
克鲁塞尔早已在此等候，一身装束利落轻便，身侧只挂着一只小巧皮袋。
袋里塞了几件当初跑路时随手抓的珠宝，在裂谷不值一提，但回到人类社会却是不小的的立身资本。
他把皮袋往怀里拢了拢，看见李航走过来时站直了身子。
煤球慵懒的卧在不远处，往日凌厉的气场收敛大半，鳞甲表层的暗沉损耗痕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李航纵身跃上龙背，俯身伸手，一把将克鲁塞尔拽了上来。
煤球巨翼骤然展开，猛地向下一扇。
强劲气流卷起谷底风沙，漫天尘土飞扬，盖得远处摇曳的火把黯淡无光。
龙身缓缓升空，克鲁塞尔低头俯瞰谷底全貌，目光扫过满地忙碌的地精、残破的锈牙废墟，最后轻轻收拢视线，攥紧了怀中的皮袋。
煤球的翅膀又扇了一下，裂谷在背后越来越窄。
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窑洞和藤索桥缩成了一片模糊的纹理，最后只剩下荒原上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缝。
从裂谷飞出，直到视野尽头出现海岸，感觉上只是打了几个盹的工夫。
龙翼割裂高空气流，身后拖出一道绵长的云痕，横贯整片天际。
克鲁塞尔坐在李航身后，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怀里那个小皮袋。
风灌进领口把兽皮衣吹得鼓起来，他全程没说几句话。
龙背上的风太大，开口就是一嘴沙子。
下午的阳光把城墙垛口照得发白。
煤球的影子先一步落在城外的空地上，几个正推着板车往城里运货的商贩抬头看见那片遮天蔽日的黑影，板车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城门口排队的平民像被风吹散的谷壳往两边退开，有人绊倒在路边的水渠里溅了一裤腿泥，有人抱着孩子钻进城墙根的阴影里，孩子被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煤球落在空地上，沉重的震颤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城门守军里有一半是新兵，手里的火铳端起来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满眼都是紧绷的慌乱。
身旁老兵立刻抬手按住枪管，出声稳住军心，“别怕，是公爵大人的龙。”
李航翻下龙背，往驯兽场的方向指了指。
煤球低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缕细烟，翅膀撑开往下一扇，地面的沙尘往两边翻卷。
城墙上的新兵们目送着那片黑影从头顶移走，好久都没人说话。
克鲁塞尔紧随李航脚步踏入城门。
他的皮袋还抱在怀里，但力道悄悄松了几分。
踏入望海港的瞬间，所有的局促与紧绷，尽数被满城繁华击碎。
城内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沿街作坊的纺织机不停运作，磨坊外排着一队农妇，默默等候磨粮。
街边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制冷设备持续吐出冷雾，成堆鲜鱼整齐码放，筐沿凝着一层细碎冰渣。
街角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巡逻守军稳步转出，全员身着暗红色板甲，腰间悬挂的火铳。
克鲁塞尔的脚步慢下来了。
他转头目送巡逻队走远，又扭头望向街面自动纺织的机器，最后抬眼扫过城墙密布的哨兵岗哨。
视线不停流转，目光里满是真切的震撼。
“北王国自建国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能比得上这里。”
李航没接话，这种震惊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他继续往前走，克鲁塞尔的脚步声在他身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快了几步，追了上来。
书房的门推开时，安娜正往账册上写最后一笔。
李航开口，“我找来一个人，这人军事方面不错。”
她抬头，视线先落在李航身上，然后越过他肩膀落在克鲁塞尔身上。
她将笔轻轻搁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以啊，连北王国的侯爵都给弄来了。”
克鲁塞尔苦笑了一声，那个笑里带着点自嘲，“现在不是侯爵了，就是个能打仗的。”
“往后的新兵军事训练，全权交给他负责。”
李航丢下一句安排，转身退出书房。
木门缓缓合拢，隔绝室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