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冰雕
铜牌男人话音落下，稀疏的掌声在密闭小屋内散开，零散又敷衍。
有人抬手将酒杯重重磕在桌面，酒水晃出细碎涟漪。
不少人已然起身，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几名佩戴铜牌的伯爵围拢到集会组织者身侧，低声交换着看法。
木牌男爵们各自散开，脸上的表情参差不齐。
有人眼底翻涌着躁动的野心，有人全程冷眼旁观，只来凑个场面。
没人愿意轻易站队，当下的局势，还没到非造反不可的地步，毕竟在座的最差也是个有领地的男爵。
冰冷的铁门被推开，夜风灌进巷道。
李航将腰间木牌别稳，转身走出集会场地。
这群小贵族凑在一起搞密谋，对他来说连热闹都算不上。
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中王国的公爵，跟他们造反，未免有些太掉价了。
他要是真想要北王国，火铳军团第二天就能兵临城外。
望海公国内，虽然狮鹫还没开始大批繁殖，但已经装备火铳和全甲的骑兵不下三千人。
这支队伍的战力，早已碾压北王国残存的所有精锐，而且还不算煤球。
连夜的低温冻透了整座冰城。
第二天清晨，旅店的门刚推开，雷西斯已经站在街对面了。
厚斗篷的兜帽上积了层细雪，鼻子冻得通红，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已经被他踩出了一小片发黑的脚印。
望见李航，他立刻快步横穿街道，从贴身怀里掏出一卷封存完好的羊皮纸。
“我父亲松口了。”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准许你在北王国全境招募移民，唯一条件，是你必须彻底解决北境的魔兽祸患。我劝了他一整晚，今早才终于点头。”
李航接过羊皮纸，拉开麻绳扫了一眼印章，国王的纹章在烛油封上压得清清楚楚。
他把纸重新卷好塞进怀里，羊皮纸贴着胸甲内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昨晚城内有一场贵族秘密集会，你清楚吗？”
雷西斯脸上的表情像被寒风冻住了，僵硬的摇了摇头。“不清楚。”
李航只淡淡提醒一句，让他多留意城内闲散贵族的动向，随后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白光闪过，回到望海港时，码头方向正飘来卸货的号子声。
李航进到屋内，把所有装备穿戴整齐，安全箱里塞了几百颗兽灵结晶。
利齿兔现在的产量已经到了兔舍扩建都跟不上的地步，凝结结晶的消耗还赶不上产量，兔肉都快成望海港的主要肉食来源了，码头上卸鱼的工人中午吃的都是烤兔肉。
药剂也一把一把往安全箱里塞，治疗药剂、力量药剂、抗寒药剂。
忽然，李航停住动作，手停在一瓶已经放了很久的暗红色药剂上。
这也算是小骨最后的遗物了，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把那瓶药剂放进安全箱。
开阔的驯兽场上，煤球蜷着身躯盘踞在地，尾巴盘绕身侧。
察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它立刻撑起四肢起身，甩动长尾。
李航翻上龙背，手刚攥紧缰绳，煤球的翅膀已经往下一扇，十五米长的黑色身躯从地面弹起来，破开暖风，径直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飞了大半天，地面的颜色从暗绿退成灰褐，又从灰褐退成纯白。
苍茫雪原的尽头，北王都的轮廓缓缓浮现。
整座城池被厚厚的冰层彻底封存，宛若一座被冻结的死城。
广场两侧的教堂和王宫塌了半边，碎石堆上裹着冰，断口处能看见里面的木梁已经被冻裂。
城内只有零星几只雪狗在废墟上来回刨动，似乎在搜寻食物。
整片王都，连只雪怪都没有，整座城安静得只剩下风从冰锥缝隙里穿过去时发出的啸叫声。
煤球继续往北飞，雪越来越大。
雪花从斗篷缝里钻进去，在板甲上化成水又结成冰，护肩接缝处凝了一层冰壳，动一下咔嚓响。
视线被白茫茫一片全遮住了，连煤球的翼尖都看不清。
他拍了拍煤球的脖子，煤球心领神会，张开嘴，一道火焰从喉咙里喷出去，前方的雪花瞬间被烧成蒸汽，周围的雪片在高温里熔成雨水哗哗落在地上。
暴雪被火焰撕开一道口子，公会建筑的轮廓从暴雪后面浮出来。
塔楼的尖顶被冻成了半透明的冰柱，城墙上的冰壳厚到几乎看不清里面的石砖纹路，只能透过冰层看见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
煤球落在公会外的空地上。
城门大开着，李航翻下煤球，雪直接没过大腿，走都走不动。
李航只能拔出日辉大剑，让剑身燃起火焰开路。
走进城内，街道上全是人形冰雕，定格着他们离世前的最后姿态。
有人匍匐在地，似乎是想要逃窜，有人蜷缩靠墙，死死护住自己。
一尊法师冰雕尤为醒目，法杖高举，维持着施法的姿势，杖头还镶嵌着一块布满裂缝的魔石。
李航穿过空荡街道，停在公会主楼门口。
李航推断，魔法师逃得仓促，公会里肯定留着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正门被积雪埋了半截，门板和门框冻成整块冰。李航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日辉大剑横劈而出，冻硬的门板从中间裂成两半向内倒塌，门楣上的积雪簌簌砸落，溅了他一身碎雪。
大厅里挤满了人，十几个法师挤在柜台前面的空地上。
所有人身上都裹着冰霜，皮肤冻得跟石头一样硬，敲上去邦邦响。
这些人是从外面逃进来之后被困在这里的，还没来得及生火，就被骤降的温度冻僵了。
李航绕过地上的尸体，走到柜台后面。
柜台后面的柜子上了锁，剑尖砍断锁扣。
拉开柜门，里面码着好几排魔石，泛着微光。
旁边堆着一捆制式法杖，杖身统一刻着霜寒公会的徽记，最下面塞着几本低阶魔法书。
这些东西虽然他用不上，但和西王国签了法杖魔石的长期协议，正好拉去换矿石。
他把东西拢到柜台边堆好，转身踩上楼梯。
二楼走廊两侧全是银牌法师的办公间。
推开几扇半掩的门，桌上摊着各种文件，任务记录、魔石清单、学徒名册。
有个房间的桌上还放着半杯茶，茶杯冻在桌面上，拎都拎不起来。
走廊尽头有扇带锁的门，锁的质量看着就很好。
李航还是用了那把万能钥匙，日辉大剑一剑砍断锁头，推门进去。
屋里立着一排排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
他眼睛一亮，随手抽出一本。
但不是高阶魔法书，是北王国地理志。又翻了几本，全是大陆通史、矿产分布、草药图鉴。
李航骂了一句，“有毛病吧，一个破图书馆还上锁。”
他把手里的书往地上一扔，书滑出去撞在墙角。转身走出房间，继续往三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