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颓废
走廊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男人在前引路，时不时侧过身，压着嗓子提醒，“国王陛下现在心情极差，谁都不想见。”
李航扫过他弓着的背影，“那你还敢领我进来？”
男人讪笑一声，脚步没停，“之前在北王都城墙，我亲眼见过您斩杀巨狼，平息兽潮。那场面，这辈子都忘不掉。眼下这烂摊子，也就您能帮陛下一把了。”
李航笑了笑。“你还挺在乎他。”
男人没有接话，抬手推开走廊尽头的木门。
一股酒气先扑了出来。
不是烈酒，是度数极低的淡麦酒，能把整间屋子腌透，不知道得喝多少才能有这味道。
雷蒙德瘫在宽大的王座椅里，领口敞到胸口，手里攥着半瓶酒。
看见门口人影，他眼皮掀了掀，嘴里像含着块棉花嘟囔道，“雷西斯，说了没我允许，谁都别进来。”
男人上前两步，声音平稳：“父亲，是李航男爵，他来帮您了。”
“李航”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酒意里。
雷蒙德的眼珠从浑浊的酒意里浮出来一点清明。
他盯着李航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猛地撑着扶手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朝旁边摆了摆手，让侍从端来一盆清水。
不等侍从动手，他把整张脸扎进水里，水花溅出来泼在桌面上，把那份摊开好几天没批的政务文书溅湿一片。
再抬起头时，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胸前敞开的领口上，雷蒙德抹了把脸，眼神终于能聚焦。
“你是来帮我的？”他走到李航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李航点头，“我去解决北境那头魔兽。”
雷蒙德连说三个好字，他抓住李航的胳膊：“要多少人？多少魔石？只要库房里还有的都可以调。”
“不用，我一个人去，成了我通知你，没回来，就是失败了。”
“你不可能失败。”雷蒙德打断他，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以你的实力，绝对能解决那头怪物。”
他顿了顿，松开手，“你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我能拿出来，都给你。”
“人口。”李航说得干脆。
“领地扩大了，新建的城池缺人，周围能吸纳的已经基本吸纳完了。只要我解决魔兽，就允许我在北王国公开招募移民。至于人怎么过去，不用你管。”
雷蒙德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书房陷入沉默。烛火跳动，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在桌面积成小小的蜡堆。
雷西斯从旁边迈出半步，压低声音，“父亲，就答应吧，至少能解决目前人口太多的问题。”
雷蒙德转头看他，语气忽然冷下来，“不要在这里插嘴。”
雷西斯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雷蒙德已经别过脸，“报酬的事，我要再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李航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木门刚合上，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跺脚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雷西斯跟在他后面，“父亲自从王都陷落，就一直这样。国事不管，整天喝酒。现在城里的事，基本都是我在处理，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糟糕。”
“没事。”李航摆了摆手，“他会答应的。”
雷西斯沉默地跟着，送他走出了市政厅的大门。
夜色已经浸透整条街道。冷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李航裹紧了披风。
老国王当初选雷蒙利继位，不是没道理。
那人只剩九个心腹，都能在地精部落东山再起。
雷蒙德不过丢了王都，就烂成这副样子。
看人这件事，老国王还真是没走眼。
李航随便找了间旅店住，老板头也不抬报出价格，“五十铜币一晚，爱住不住。”
李航把一枚银币拍在柜台上，拿了钥匙转身上楼。
后半夜，敲门声响起。
不是旅店伙计那种随便敲两下就推门的敲法，而是很有节奏的敲发，似乎在打暗号。
李航的手无声滑上搁在床头的日辉大剑剑柄，站起来走到门边。
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布袋。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油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
布袋里装着一张纸条和一块木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诚邀贵族大人参加集会。
字迹工整，墨迹还很新，李航把木牌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大半夜请人参加集会这种事，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碰到。
他穿戴整齐，按着地址找过去。
集会藏在一条死胡同最深处，门口蹲着两个乞丐。
破毯子裹得严严实实，但眼神不像乞丐，他们在打量每一个走过来的人。
李航递过木牌，两人接过来互相看了一眼，把牌子还给他，默默推开了身后的铁门。
屋内已经有十几个人。
烛火不多，只在墙角点了三盏，光线只够看清每个人腰间的挂牌。
木牌最多，铁牌几个，铜牌零星两三个。
有人靠在墙边端着杯喝酒，有人聚在角落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李航走到一个挂着铜牌的人身边，那人正独自站在墙角，手里转着自己的铜牌。“你也是收到邀请来的？”
那人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牌上，鼻孔里哼出一声，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个男爵的问题。”
李航一秒猜出了这牌子的含义。
木牌是男爵，铁牌大概是子爵，铜牌就是伯爵，只有伯爵才会这样用鼻孔看人。
他没接话，转身找了个墙角靠好。
又过了几分钟，没人再来。
一个挂着铜牌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中年，头发往后梳得整齐，脸上带着长期在室内养出来的白净。
他张开双臂笑了笑，“各位能来，我很高兴，比我预想的人还多。”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他扫过在场所有人。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是被国王冷落的贵族吧，既然大家都被冷落，那更应该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王都破了，他整天喝酒，不管我们死活。流民遍地，物价飞涨，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饿死。”
他没提造反，没说叛乱，只说国王昏庸，只说大家处境艰难，只说抱团才能活下去。
可每一句话都绕着弯，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举起酒杯朝所有人致敬，有人举杯回应，但有人只是看着。
他看见后，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如果大家认可我的想法，明天的同一时间，再次来这里，我们来商讨如何互帮互助，互惠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