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火堆
水手们在晨雾中,把尸体一具一具从沙子里拖出来,摆成歪歪扭扭的一长排。
有些被炮火炸成碎块的残肢实在拼不起来了,就连着沙子一起铲进去就地掩埋。
张士在尸体堆里来回走着,步子很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盯着某张脸看很久。
李航走下战船时,船长立刻快步迎上来,汇报战况。
“昨夜至少消灭了上千人,目前没有找到任何活口,沙滩上翻遍了,一个能喘气的都没有。”
李航朝张士那边偏了偏下巴,“他在干什么?”
船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应声回话,“他认出了不少尸体,都是他原先麾下的士兵。”
“把船舱里关着的那几个人也带下来辨认辨认。”李航说完,然后径直走向张士。
张士站在一排穿着破损皮甲的尸体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在掌心里压出了几道深印。
“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今日却横尸于此,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步子越来越沉,低头看着脚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脸。
李航叫了他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转过身来时眼眶是红的,但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李航陛下。”
“认识的人很多?”李航注意到他措辞变化,但是没说什么。
张士点了点头,“所有穿皮甲的人,全是我手下的弟兄。”
说完他长叹一声,积压着一阵愧疚。
李航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错,邪神的污染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这时船长迈步上前请示。
“陛下,这些尸体该如何处理?”
李航转头看张士,“你说你能看到‘气’,现在那些尸体上还有吗?”
张士愣了一下,抬手蹭了一下眼角,用力眨了好几次眼朝尸体看了一阵。
“有,很淡的黄气。”
“果然还有邪神污染残留。”李航当即拍板。“那就烧了吧。”
船长领命,让水手们把尸体堆到一处,上面铺上从树丛边缘砍下来的灌木,垒成一个足足好几米高的尸堆。
火把丢上去之后烧了好一阵,火焰才艰难地爬满了整座尸堆。
李航抽出日辉大剑,净化之力附着剑刃。
他将剑刃插进燃烧的尸堆里,火焰从赤红色瞬间变成了银白色。
周围的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火焰里被强行碾碎。
他摘下头盔等了一阵,海风直接吹在脸上,系统面板一片平静,没有弹出任何扣血提示。
张士被这片银白色的火焰迷住了,他下意识抬脚往前迈步。
身旁船长伸手想将他拉住,却被他抬手甩开。
他把手伸进火焰里,预想中的灼烧感没有出现,只有一阵很轻的暖意。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皮肤完好无损。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航。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怎么会这么多。”
李航没有注意到张士的目光,转头对着船长安排部署。
“在这里就地扎营,挖出火沟,搭建一道持续性火墙防线。”
船长快速思索片刻,说出难处。
“搭建火墙不难,只是周边草木有限,燃料续航不足,火墙撑不了太久。”
“燃料我来解决。”李航沉声吩咐,“你先带人开挖防线,布置营地。”
船长转身传令,全员立刻动了起来。
李航走到一处没人看见的石头后面放下了撤离点,白光一闪,身形消失在原地。
张士扛着一把铲子凑到船长身边,指着脸上的日辉面罩。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陛下给我们的。”船长一边指挥水手挖沟,一边简短回话。
张士又铲了一铲子沙,指了指旁边一个水手背后背着的火铳。
“那根管子呢?”
船长依旧简短地回答,“陛下让铁匠做的。”
张士把铲子拄在地上,低声喃喃自语。
“陛下怎么什么都懂,连邪神的污染都能抵挡。”
船长轻笑了一声,“那是当然,陛下可是神选者,斩杀过邪神的化身,那可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存在。”
他顿了顿,“昨晚那些火光你也看见了,那还只是陛下实力的一小部分。”
张士默默点头,虽然他不懂神选者什么意思,但是听上去跟镇岳王朝的天命之子可能大差不差。
斥候从远处跑回来,“报告!远方树丛方向,有一支部队正在快速逼近!”
船长瞬间警戒,高声传令。
“全员登船,即刻进入战斗状态!”
几十分钟后树丛里走出一列一列骨瘦如柴的人影,和之前那批一模一样,僵硬的步幅,整齐的队形,背上都背着一张弓。
最前面那排人刚走到离火堆还有几十米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往前一栽,摔在沙地里。
后面的人被绊倒了,倒下去之后也没再爬起来,一个接一个地瘫在沙滩上。
张士远远看着这一幕,满脸疑惑。
“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直接倒在地上了?”
船长看了一眼火堆里还在燃烧的银白色火焰。
“是陛下燃起的火焰有效果,这些被邪神污染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火光范围。”
过了一阵,那几列人全部倒在了沙滩上,远远看去像一片被风吹倒的稻草人。
船长立刻派人举着从火堆里点燃的火把跑过去,把那些人一个个拖回来,全部捆好。
李航从撤离点回来时岸边已经变了样。
营地的轮廓被挖好的火沟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火沟堆着一根根树枝。
营地的栅栏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根从净化之火里引燃的火把。
船长快步迎上来。
“陛下,刚才有一队敌军逼近营地,但全部在火堆前晕倒了,已经全部捆绑关押好了。”
李航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刚才那块石头后面。
“那里存放着一批陶罐,罐中液体可作为火沟燃料,全部取出倒入火沟。”
船长领命,叫了几个水手过去把陶罐搬过来。
陶罐被搬到火沟边上,船长拿匕首撬开封口,一股强烈的松节油味和动物的腥膻味冲了出来。
他倾斜罐身,金黄色的浓稠液体缓缓往下淌,浇在了沟里的树枝上。
船长取下一旁燃烧着银焰的火把丢了进去,整条火沟瞬间燃起了银白色的火墙。
那些被捆好扔在沙滩上的人被这片白光一照,微微抽搐了一下,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