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灵鸩微微偏首,唇瓣轻抿,神色冷若凝霜。
沉静的外表底下,却蛰伏着一股楚无看不懂的怒火。
他注视着屏幕里陡然冷下眉眼的灵鸩,蓦然回忆起初见对方时的感受——
美而含锋,一如罂粟,柔美绚烂,诱人沉沦。
可那绮丽的表象之下,却潜藏着随时能够夺人性命的致命危险。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灵鸩这边已经开了口,语调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原来你就是当初背叛霍罗洛的叛徒?”
霍罗洛?
这又是谁?
可一听到这个名字,楚无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个身影。
蜷缩着的,躲在角落里的身影,抱着火柴,借着那一点微光取暖。
可当他试图看清那张面容时,那道身影却消失了。
紧跟而来的,是一阵又麻又痒的刺疼自后颈一路蔓延至后脑。
楚无疼得往后颈一摸,却什么也没捞到。
只是那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让他以为方才的痛楚是幻觉。
他晃了晃脑袋,心底隐隐不安,总觉得自己最近的状况有点奇怪。
不过,这一打岔,他也忘记了自己原先要干什么。
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在灵鸩的诘问下,阿德里安主教的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轻滚,却只能发出一个喑哑的:“你……”
主教握着手杖的指节咯咯作响,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灵鸩此刻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根本不屑于去回答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他五指轻拨,巨手往下一沉,掌心中的那缕朦胧魂影便被送回躯壳当中。
下一瞬,西西弗身体一颤。
魂归原主。
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惺忪,迎面撞上的,却是阿德里安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
“主教……?”西西弗皱起眉,狐疑地扫了一圈四周。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从钟楼来到这里。
自己分明在和……阿德里安主教……打架来着?
为什么打架……?
对,因为西西弗……
围观的玩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他们看着眼前与主教对峙的“漂亮NPC”,看着祭坛前那张彻底黑下来的脸色,明白眼前的局面并不是他们这些玩家能够参与的。
人群默契地散开,各显神通,要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后殿,躲在耳堂静观其变,要么就是直接离去,半点不掺和这趟浑水。
都是惜命的人。
偌大的后殿,转眼间空了大半。
西西弗回过头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盯着站在近前脸色同样不甚好看的夹克青年,他眼神奇怪地望了过去。
别人都走了,这个人怎么还站在这儿?
不过想归想,他也管不到别人。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早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面兽心的主教身边。
当他有意识的时候,就看见了西西弗的尸体。
接着,他就被阿德里安主教发现了。
一番缠斗过后,他好像是被……打晕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输给主教,可事实就是他输了。
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大致是他又发病了吧……他的顺行性遗忘病症。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脚往外走。
却不想,那名穿着夹克的青年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拦下。
褐发微乱,灰棕色的眼瞳里凝着深切的担忧,情绪浓烈得动人心魄。
声音急切又诚恳:“西西弗,你没事儿吧!?”
西西弗?
从祭坛前退下来的年轻人脚步微顿,惊疑不定地开口:“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米米安闻言,眉头拧起。
惊疑,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从眼底一寸寸漫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那个顶着西西弗面庞的男人,一脸不理解地看着他:
“我叫默里。”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西西弗他……他已经死了。”
米米安闻言,僵在原地。
默里……?!
他怎么会记不得这个名字!
这可是那本藏在床板底下册子的主人!
那本记录着“默里死了”的小册子,那本写着“我是西西弗”的小册子!
可,什么叫……西西弗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西西弗不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吗?
塞个灵魂把自己塞失心疯了?
米米安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他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想掏出那本小册子再次查看。
却听先前将魂体塞进西西弗身体里的那个昳丽青年不紧不慢地沉声开口:
“告诉我,尤金在哪里。”
沉而未发的怒火积蓄在胸腔里,灵鸩也并未失去理智,没忘记他前来这里找到主教的目的。
听见“尤金”两个字,阿德里安墨绿色的眼瞳下意识往米米安那边扫了一眼。
西西弗曾在他面前这样喊过米米安。
虽说他给对方编造了“米米安”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字,却也明白这些来自外界的玩家,都一定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尤金,便是这个玩家原来的名字。
他挑选玩家,从来都不是随机的。
只有靠近霍罗洛之钟的人,他才能在仪式中从中作梗。
否则,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从霍罗洛的手中抢人。
而尤金——拥有守钟人的身份,几乎整日会待在霍罗洛之钟的影响范围内,正是最合适的目标。
所以他才会对尤金那样特殊。
所以他才会亲力亲为,寸步不离,甚至对尤金所展现的一切异常都视若无睹,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对方。
因为对方是玩家,是他狩猎的目标。
照看是表面,确保这个人一直待在霍罗洛之钟的影响范围内,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展几道催眠,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听到灵鸩提到尤金,阿德里安自然无法控制地瞥了米米安一眼。
如果没出岔子,眼下这人应该已经快忘了自己叫尤金了。
再往后,就能顺顺当当地给他安个“圣子预备役”的名头,再然后……
可仪式偏偏被打断了。
思及此,阿德里安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动手,反倒开口问他尤金在哪,这就说明了对方并不认识尤金。
不认识,那就还有的谈。
这样想着,阿德里安眼底的慌乱彻底消散,反而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虽然不明白阁下为什么要将叛徒的罪名安在我身上。不过……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东西,总得先拿出点诚意,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