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唐僧肉

楚无愣了一下。

思索间，他已经挪动自己的视角，调整回归到交谈的几人身上，不敢再去看那些可怖的画面。

可一这挪，反倒叫他瞧见了先前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褐发青年的身体里，盘踞着属于他自己的灵体。

这本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在他脑袋的位置上，有一团漩涡正缓缓地打着转，好似在不停地吸取着什么。

楚无的视线挪过去，正对上米米安头顶冒出的文字气泡：

【尤金是谁……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呢？】

他盯着这个气泡，结合那团盘旋在米米安脑袋里转的漩涡，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见状，灵鸩往前一伸手，银针带着红线迸射而出，绕着米米安旋身一周。收回时，带来了一团被红线缠住的漩涡，早已停止了转动。

灵鸩抬手接住漩涡，用指腹轻轻一捏。

漩涡的口子被挤开，往外吐了些许星屑。

再接着，星屑无风自动，朝着来时的方向流去。

灵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捏了捏那团漩涡，试图让其多吐出一些出来。

可惜漩涡在他指间揉来捏去，只像打嗝似的，又吐出了几口空气。

好吧。

灵鸩失望地移开视线，抬眼看向星屑流去的方向。

米米安。

不，现在应该叫回他原本的名字了。

尤金，尤金·米万。

尤金静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陡然多出来的那些记忆。

随后，灰褐色的眼瞳撩起，凝向眼前这个有着淡金色长发的昳丽男人。

有怨灵穿堂而过，带起一线幽寒长风。

阴风拂动男人鬓边的两缕碎发，那截缀着绿叶的木枝松松绾住余下的长发，随之轻轻一颤。

分明是个男人，容色却是昳丽清绝，于彩窗暖光下，好似笼着一层温润光辉。

无论是第几次遇见，每一次望见这张面孔，他的心底总会漫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良久，他才从纷乱的记忆中梳理清楚，自己的记忆能够得以复原，正是眼前人的功劳。

他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底存着真切的感激，亦带着几分敬畏：

“多谢，要不是你，我恐怕会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米米安，再也醒不过来……”

灵鸩默然。

尤金全然不在意灵鸩的缄默。在他心中，对方既是实力高深的强者，又是救回自己的恩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露出轻慢的态度。

于是，他接着道，“先生，如果我听得没错，你要找的尤金……”

他抬眼，坦然迎上灵鸩的视线，沉声道：

“就是我。”

楚无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的听到尤金亲口确认，心底还是松了口气。

历时两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找到任务描述的主人公了。

灵鸩听到，神色没什么大变化，只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他问，“那你在找谁？”

尤金愣了愣。

他知道对方找自己多半是要问些事情，却完全没料到，对方问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况且，对方知道他在找人，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意外了。

犹疑两秒，他诚实回答：“爱菲斯。我在找爱菲斯。”

灵鸩闻言，抬眼扫了扫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尤金看他的动作，不明所以。

楚无也不明所以，但很快，他就从灵鸩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他并不在这里。”

尤金错愕。

灵鸩以为他没懂，贴心地解释道：“他并不在怨魂堆里。”

尤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口：

“我是想说……我是说，谢谢你的好意，虽然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这里，但我很感谢你帮我……”

灵鸩把话补完：“……所以他不是怨魂。”

“感谢你帮我找……等等，”尤金猛地抬眸，褐瞳里尽是错愕，恍若终于理解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她不是怨魂？

“她在这里？

“她在这个小镇？”

惊急交错，三句追问连成一线，竟是失了分寸。

灵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招了招，动作轻缓，像是召唤一只驯熟的雀鸟。

停在烛台上充当灯芯的火蝴蝶便扑扇着翅膀飞起来，曳着一尾细碎火屑，翩翩落在他屈起的指节上。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灵鸩不甚在意，视线不着痕迹地偏了偏，从默里身上滑过，才缓缓开口，说：“它大概知道你想找的人在哪。”

尤金的视线随之落在灵鸩指节上栖着的火蝴蝶。

修长的指节上，蝴蝶燃着明焰。

火蛇舔舐着白皙的肌肤，他却好似感知不到温度似的，任凭翅翼振动间的火星四溅。

灵鸩指节一顶，火蝴蝶便扑扇着飞走，径直往殿外掠去。

尤金几乎没有犹豫，他像是被那蝴蝶牵住了魂魄，拔腿就追，步伐急切，竟是一眼也等不得。

默里抬眸看了灵鸩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终是迈开腿，紧赶慢赶地也追了出去。

他倒不是好奇那什么爱菲斯，他好奇的是为什么那青年会将他认成西西弗。

圣堂里安静下来。

灵鸩手腕微转，原先停在阿德里安位置的那根手杖被红线缠绕着拎起，稳稳地落入他掌中。

他垂首粗粗端详几眼，指腹摩挲过边缘尖锐的轮廓，眼眸微闪。

接着，便大步流星，朝着殿外蝴蝶飞去的方向追去。

另一维度。

躺在懒人沙发上的楚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任务进行到这里，大抵就是快要结束了。

只要找到尤金的好朋友，并且成功保护他，就万事大吉了。

这也让他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屏幕里，因着灵鸩重新睁开了双眼，画面已然恢复原状。

色彩鲜艳，但还是抵不住环境太过单调，实在难以生出欣赏之意。

而移动中，灵鸩手中那根多出的手杖，也适时弹出了道具窗口。

——

【霍罗洛之钟·指针（离体中）】

离体效果：使用后，转移目标剩余时间至持有者。副作用：同步转移目标的皮肤状态。

合体效果：使用后，定向传送目标至指定区域。副作用：无。

备注：吞噬时间者，终将囚于时序之间。

——

楚无低低哼唱的声音稍停。

这竟是一座钟表的指针？

还能窃取时间？

这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拿到了，分分钟所有人都是唐僧肉。

他虽不知灵鸩途中为何显露出几分愠怒，现下见着这手杖，倒也明白了后来阿德里安会是那样的下场。

没再多想，一出殿门，暖光便被甩在身后。

灰白的天光从头顶直直压下来，像是笼下了一层寡淡的薄纱，将几人的面容都滤去了血色。

先前率先离场的两人，竟是停在了不远处的女神像前。

楚无再抬眸，就见那只流火似的火蝴蝶停在了女神像微垂的眉间。

霎时间，焰火大作，热浪在空气中扭曲。

流火与光影交错，竟像是给那尊原本无目的女神像，凭空添上了一双灿目，带着妖异般的炽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

楚无凝望着那女神像，心神竟有一瞬恍惚，几乎以为神像苏醒了过来。

可那终归也只是错觉。

女神像依旧沉静，无目，自无法睁眼。

而那只燃尽自身的火蝴蝶，像是被抽取了生命力，焰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衰微。

最后一簇火苗悄然湮灭，它便不复存在，化作细碎的银辉，轻轻缀在女神像的眉间。

微风掠过，银色的光点顺着气流缓缓流淌，翩跹游弋，荡开一片片粼粼清光，指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楚无长睫轻眨，目光追随着那些银辉飘散的方向。

若他没记错，灰烬飘去的方向是……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