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缝命夫人
是夜。郊外深山,悬空长廊。
长廊凌空架起,高得出奇,却也长得过分。
两侧是整面整面的单向透视玻璃,镜面映出一个纤长而冷硬的轮廓。
黑绸似的长发柔顺垂至腰际,随她步伐,于身后微微摇曳,无声无息。
脚下是万丈深渊,遥远的城市匍匐于大地,霓虹褪去锐利的色彩,融成朦胧斑驳的色块,落进女人垂落的眼睫之间。
墨色斑斓,如同一片烧融的星河。
哪怕是素来不惧高处的人行于此间,膝盖也要软上几分。
可女人走在其间,却好似如履平地,步伐安稳,半点不疑。
长廊尽头,侍者静立,俯首低眉,不敢抬眼与她对视。
他低唤一声来人:“红女士,人就在里面了。”
女人听见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红女士,全名秦书晏。
在这个组织里,人们更习惯叫她“红女士”,亦或是忌惮一般地称呼她为“痛苦女士”。
因着她觉醒的“绯红”异能,可以像是倒水般将痛苦强行灌入他人体内,令其亲历痛楚。
而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那些足以摧垮意志的痛苦,全都须她先一步体验一番的。
她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冷酷,也更疯狂。
因而,组织里几乎是所有人对她皆是敬之畏之,无人敢贸然靠近,唯恐一个不小心,便成为她绯红的目标。
秦书晏走到尽头,拐角处,是一扇厚重的静音门。
她停步,抬手挥挥,侍者无声离去。
等这里就剩她一人时,秦书晏才难捱地揉了揉眉心。
她完全明白高层找她的原因。
妹妹秦叙宁想要脱离组织,她答应了,上报了,最后毫不意外地被驳回了。
而这次在休息期间喊她来,大抵是要来给她开条件的吧。
叹了口气,抬手,终是轻轻叩击门板。
“叩叩。”
静音门无声划开。
秦书晏眼皮微掀,入目的,却不是她的某位上级。
而是她的同僚,Mr.G,金先生。
金先生顶着一头极短的寸头,金灿灿的。
那颜色像是天生从头皮里长出来的,浑然天成,与他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完美贴合,远远瞧去,活脱脱一颗毛茸茸的猕猴桃。
金眉,金睫,金瞳。
肤色更是润泽的蜜色。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金灿灿的野性,带着原始而蛮横的生命力。
见秦书晏过来,金瞳一扫,眉梢眼角的那点烦躁便陡然浓烈了几分,像正午的日头般灼人。
“红女士,真是大驾光临啊?”
他开口,嗓音似烈阳炙烤过的非洲鼓,低沉浑厚,带着粗粝的温热质感,明眼人一听便知是赤裸裸的挑衅。
秦书晏微微蹙眉,懒得接他的挑衅,反而望向金先生对位坐着的女人。
那女人单手撑着下颌,另一手捏着一只高脚杯,指节修长,漫不经心地转着,似乎未曾察觉红女士的入场。
秦书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张脸的轮廓自己似乎在哪见过。
“这位是?”她微微挑眉。
女人像是终于察觉到她的到来,微微偏转过头来。
奶金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整片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对充满攻击性的冷锐眉目。
秦书晏看清了女人面貌,终于找到了这张面庞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简直神似她曾见到过的那位特事局的成员,段雨柏。
该不会是段雨柏的亲人吧?
秦书晏暗自思忖,那女人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身量极高,像名模踩在T台上,衬得那份冷锐愈发迫人。
一只手象征性地伸出来,姿态介于礼貌与施舍之间,开口:
“红女士,自我介绍一下,缝命夫人,执明会。”
秦书晏握上去,掌心一触即分。
执明会?
融合派的?
找他们降维派的门徒做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几番辗转。
他们门徒从不轻易露面,露面了也未必有人能找到。
现下,竟是被执明会的成员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
是挑衅,还是这金毛……
秦书晏乜了一眼坐地老神在在的金先生。
金先生好似也觉察到她眉目里的含义,轻嗤一声,“缝命夫人想找人,你还能挡住不成?”
秦书晏不解。
她刚结束任务,自是不知晓这位缝命夫人的事迹。
在她眼中,这人是极为陌生的。
但听金先生的意思,想也知道对方觉醒的异能大概带点命运的色彩,就像她那本可以预言的《希莫洛斯之书》一样。
“找我什么事?”秦书晏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缝命夫人也不客气,启唇:“你知道他的名字吧,你们找的那个人。”
秦书晏眸底闪过一抹阴翳,“他?”
一旁看戏的金先生也是金眉拧起,眉宇间的那点烦躁被更甚的凝重所取代。
“夫人告诉我,你见过他。”缝命夫人抬眸,目光直勾勾地看过来,“见过你们寻找的那位……‘锁门人’?”
门徒组织的终极目标,从来都是找到“深渊之门”,从而打通雾障与现世的通道,将障内文明纳入殖民版图。
可惜,深渊之门出现的地方向来无法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为此,秦书晏不惜动用《希莫洛斯之书》进行预言,试图定位深渊之门的具体所在。
然而,箴言给出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林疏林雅,虚不存焉;夕瞳丝净,深渊所依。”
这十六个字便是《希莫洛斯之书》给出的全部线索,秦书晏以此为特征,在茫茫人海中筛选目标。
可人算不如天算,为了寻找预言中人,卷入了那样一场浩大的雾障。
更棘手的是,一个名为“黎明”的势力半路杀出来搅局,搅得她找门的计划彻底败落,线索也断得干干净净。
但如今,缝命夫人竟说,她已经找到他了?
难不成……
秦书晏脑海里骤然闪过一道身影。
真是他?!
当时她抱着确认的心思才动用《希莫洛斯之书》,不成想被一只鸟给搅了局,此后再见面,也是在她发动绯红体力尽虚的时候,实在难以打听出情报。
对方的姓名,她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和黎明的那位蓝发客,是一伙儿的。
仅此而已。
秦书晏思绪万千,面上却不显分毫。
而更让她心念急转的是缝命夫人字里行间所透出的信息量……“锁门人”?
她此前并不知那人身份。
但转念一想,若是“锁门人”,那“深渊所依”四字箴言,便说得通了。
难怪箴言会指向那个人。
“见是见过,但又如何呢?”秦书晏轻哂,“天网都找不到的人,你能找到?”
得到肯定的回答,缝命夫人展颜一笑,自信道:
“我是缝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