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一路向南
前往昏睡码头的路途并不是很长。
但楚无还是觉得乏味。
毕竟就算是像素构筑的有趣图景,也抵不住沿途一成不变的风物带来的倦怠。
错落排布的木屋,依偎着老树的斜屋顶。
天光只须轻轻铺下来,便冲淡了所有色泽。
一路向南,屋舍更是越发稀疏,到最后连一点青翠的颜色都瞧不见了。
只剩下雾色灰蒙,寡淡地充盈着楚无的视野。
楚无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
这时候要是有快乐水就好了……嗯,咖啡?或者茶水也是可以的。
楚无这样想着,勉强撑起精神,拍了拍脸颊,撑了撑眼皮,假装都搜起来,视线迷迷瞪瞪地落进屏幕。
画面里,有着一头淡金长发的灵鸩淡眉轻拧。
愈靠近海岸,雾霭便愈发沉厚,周遭街景也一点点地浸入白雾,轮廓模糊难辨,看不真切。
而在这片几乎失真的氤氲雾海之间,一棵参天巨树拔地横生,轰然撕裂厚重雾幔。
它庞然如山,枝干如剑,巍然直抵云深处。
苍莽,浑雄,好似这方天地由它撑开,撼人心神,惊心动魄。
尤金前进的脚步微顿,一眼望见巍峨的巨树,神色明显带上不安:“……那是什么?”
默里无言,神色微怔,凝望着巨树的方向,眉头一点点收紧。
他仅存的那点记忆里,并没有这棵树的存在。
楚无则盯着屏幕,惊憾之余,又生出许多困惑。
这样一棵树,磅礴巍峨到这个地步,按理说不管站在镇上的哪个角落,抬头都该望见它的身影。
可他们一路从圣堂走到码头,穿街过巷,竟直到此刻才觉察出它的存在。
它究竟是本就矗立于此,还是……污染?
楚无心头一紧。
几乎是在想到污染这两字的一瞬间,眉头便不受控制地拧了起来。
下意识地,他点开了灵鸩的属性面板。
——
等级:SS[-]
生命:1215/1215
力量:1568
敏捷:1170
体质:627
精神:632/902
——
看见一切如常的属性面板,楚无悄悄松了口气。
排除了角色受污染这一因素,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这棵树本身的问题。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一手抵住沙发扶手托着下颌,一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思路随之开始往回捋。
他们从圣堂到码头这一路上,有什么变化导致了巨树的出现?
楚无凝着眼前色彩寡淡的浓雾,唇角微微一扬。
答案已经明了。
——是雾。
雾气变浓了。
所以,这棵巨树的显现,与雾气的浓度息息相关?
雾淡时隐去身形,教人无法窥见,雾浓时,才会显露出顶天立地的身形?
这个推论似乎说得通。
可就算弄清楚巨树出现的规律,然后呢?
无论它是显现也好,隐匿也罢,眼下又影响了什么?
楚无没有答案。
他只能又瞥了一眼属性面板,确认数值没有变化,确信身在树影笼罩下的灵鸩并未受到巨树影响,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稍稍落地。
只要他的角色安然无事就好。
即便如此,他依旧放不下心,操控灵鸩四下环绕观察。
几番查证,确定周遭没有因巨树的出现而产生变化,或是潜藏的负面影响,楚无才慢慢平复了心底的不安。
不过,这番小心谨慎,却也让他留意到了一处细节。
他们撞见巨树的位置,正是一处岔路口。
而这个地方,他也并不陌生。
正是灵鸩早前与可可豆相遇的地方。
小家伙就是在这儿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指鹿为马。
幸而任务指引的存在,让他们免于受骗。
只不过,眼前这岔路口,一条朝着女神遗址延伸,另一条,竟是可可豆当初抬手指的那个方向,也正是他们此时前往昏水码头的去路。
当初可可豆指的路,竟是去往码头的?
楚无无声浅笑,只觉有意思。
若当时顺着对方意思前往码头,他是不是就能够提早一点找到“好朋友”,早些完成任务?
不过也只能想想。
那会儿任务指引的倒计时已经快结束了,往哪边走,也由不得当时的他做选择。
楚无操控着灵鸩继续向前。
尤金与默里见灵鸩面对突兀出现的巨树并无异样,也紧跟着快步追了上去。
没走多远,又一岔路口横在眼前。
雾霭已经厚重到看不清远方的景物,巨树的轮廓在雾气里也愈发恢宏,
仿佛顺着眼前的道路行进下去,便能抵达它深埋树根的所在。
楚无暗自思忖。
那位尤金的好朋友爱菲斯,多半就藏在两条岔路中的某一条。
抉择摆在他眼前。
不过,这并不算是什么棘手的难题,毕竟除了灵鸩之外,这里尚有尤金与默里二人可以帮忙试错。
灵鸩凝着眼前奶油般的雾色,没多犹豫,抬脚迈出,转进了岔道口。
那正是可可豆所指的方向。
尤金和默里则与之分道而行,继续沿原路往前。
雾色四合,路上又只剩下灵鸩一人。
或许是愈发靠近海岸,迎面割来的海风冷锐得好似小刀片,专挑衣袖领口的缝隙里钻。
冷气混着雾色沉甸甸地压下来,灵鸩刚呼出的白气还未散开就被风扯碎,凉意衔着碎发,凉飕飕地贴在下巴上。
他勾了勾长发,远远望着尤金和默里那两道形影不离的身影,无声地抽了口气。
听到这道嘶声,楚无目光一扫,这才意识到,灵鸩身上还穿着初登场时那件粉色衬衫和棕色马甲。
好看是好看,但只薄薄两件,根本挡不住半点海风。
领口的飘带领巾更是被风吹得随金发缠作一团,凌乱地贴着腰际起伏,半遮半掩地勾出底下劲瘦的腰线。
风一紧,衬衫贴住后背,肩胛的轮廓也跟着透出来一瞬,又被接踵而至的下一阵风鼓散。
像是察觉到会长大人的目光落了过来,灵鸩缩了缩肩膀。
一手拢在颊侧,隔开随风吻脸的长发,指尖泛着一点凉薄的浅红。
整个人立于风雾之间,一身姿态好似受尽寒风磋磨,脆弱单薄惹人怜。
任谁初见,心底都会生出几分恻隐。
楚无也不外如是。
他略微失神,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在心中浮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原来他们也会觉得冷啊……
看他们平时秒天秒地杀伐果断,险些以为这群家伙天生不怕风吹雨打。
“冷吗?”楚无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