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 章 等歧奚京从峮嶙渊出来的时候,咱就退婚
秦朔开始蛰伏起来。
他收起所有的不甘和戾气,不再做无谓的反抗,而是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让那些野鬼误以为他这只狐狸,彻底的消亡在识海深渊,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秦朔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死死的盯着那些未来,他赌有那么一个机会,也赌,天道不瞎,赌该死的从来都不是世人,也不是安居乐业的凡人!更不会是那些挺身而出以身救世的修士!
真正该死的,该消亡的是,这群蚕食气运作威作福的,妄图为祸世人,以苍生为养料的恶鬼。
他绝对不允许,那些丑陋充满血腥的未来落地成真!
漫长的等待后,机会来了。
禁制松动了。
时机到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他能够做到的事情。
他几乎是献祭般的,把自己都燃尽了,冲向那些正在喘息有所松弛的野鬼们。
他要将他们烧死,烧不死,那就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这具躯体,只能这样,只要毁掉这具承载着罪孽的躯体,他们就不能为所欲为!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后的法子了。
没有犹豫,他就把自己炸了。
只差一点。
还是差一点。
功亏一篑。
消失的不是他们,罪孽没有终结。
碎掉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他。
秦朔的灵魂化成了细碎的光点,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活着。
周围都是死寂的荒芜,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黑暗和死寂压着他,裹着他。
那些滚烫的记忆在逐一消散,他忘了很多很多,也记不得桃花村的落日炊烟,村口下棋的老人,记不得那些追逐嬉闹的身影,和他曾经拼命守护的想要留住的熟悉的笑颜……
执念是他最后剩下的东西。
杀死他们,不能让他们毁了这世间,不能让那些无辜的人,枉死!
这个念头,像刺也像尖针一样日以继夜的扎在他残破的灵魂上,让他不敢彻底消散,他靠着这根刺,保留着一分意识,在混沌中沉寂了很久。
始终不肯妥协。
他就要消失了。
那天,冥冥之中,无边的黑暗里,透进来了一缕天光,秦朔耗尽仅剩下的所有的力气,艰难的从混沌中睁开眼。
黑暗褪去,他看见了光影,看见了华贵的仙舟,也看到了仙舟之上的那道纤柔窈窕的粉蓝色的身影。
就一眼,秦朔破碎的灵魂震颤起来。
他发现了,少女的身上萦绕着一缕特殊的气息,那气息,跟占据他身体作恶多端的那道声音有着同源的质感。
噢,不一样的。
她们不一样,因为那道身影,周身裹着层层淡淡散发着彩色光辉的愿力。
温润而干净。
跟他身上的恶鬼,是不一样的!
她是他看到的那些未来里的例外。
而此刻,那些野鬼,借着他的身体靠近她。天雷降至,那具身体在挡雷,去演一出拙劣至极的舍身为人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们已经自信狂妄到了,只看见了天际滚滚着的惊雷,看不见仙舟上刻的吸睛的避雷纹路。
雷一道接着一道的劈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这些雷跟其他同等级的雷劫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在望春城这里,又格外的不一样。
那些野鬼竟然,一个接着一个的陷入了沉睡,连带着套着黑狐皮子的那个玩意儿也沉睡了。
机会,再一次来了。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灵力,只有快要消散的残魂。
秦朔试着动了一下。
发现自己能动的时候,他几乎都要落泪了。
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那道粉蓝色的身影,望着她的眼睛,对着她发出了此生最后的声音。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有三个字。
只是三个字。
之后没有之后了。
发不出的声音是。
杀了我。
杀了这具身体。
请你,恳请你。
三春殿内,所有被刻意修饰过的过往,那些遮羞布尽数被扯了下来,血淋漓的瘫在所有人的眼前的,没有救世圣人的光辉,暴露在天光之下的全都面目全非。
悲情跟壮烈,从来都不属于清玄子,莫天行,苏易璇他们。属于那些森森的白骨,和不愿屈从的到死都在反抗的,那些被他们践踏碾碎着的滚烫的灵魂。
真相昭然。
殿内一片死寂,冰冷与刺骨的荒谬弥漫着每一分空气。
曲凌观的面色冷了下来,紫色的衣袍随着身上的那道冷冽的杀意猎猎作响,他手中的那只茶盏被他捏碎了,碎片在指尖冒出来的灵火灼烧下,像是一场黑色的雪,簌簌落下着。
他指尖一动,紫蓝色的灵火在他的面前凝成四股,几乎朝着那些欺世盗名的恶鬼烧去。
神皆月的声音率先一步响起。
“榕明,回来。”
神皆月静静地坐着,她想起了记忆里的那道微弱到近乎消散的声音,她曾听过的,就在仙舟之上。
秦朔的最后说出的那三个字就在她的耳边久久不散着,
那是他最后的低语,带着刻骨的恨和煎熬,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期许。
半空中的榕明瞬间收住拳头,他刚才还在拿这些恶鬼当沙包一拳一拳的砸着。
在听到了神皆月的声音后,他身形一闪,轻飘飘的退回到了神皆月的身边,站稳的那一瞬,他身上的戾气收敛的一干二净,乖摸摸的蹲着,看着蛮温顺的。
曲凌观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也缓缓的收了手。
跃动的紫蓝色灵火缓缓收敛,熄灭。
他冰冷的视线依旧锁定着半空的残魂。
三春殿内,扭曲的笑声刺耳回荡。
“哈哈哈哈……”
苏易璇的笑声又尖又利,像是指甲故意刮着黑板,她顶着歪七扭八的那张脸,桀桀的笑着,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动,那是狂妄跟不屑的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着什么算盘!可惜啊,你们杀不死我们的!!仅仅单凭你们,想要诛杀我们,简直痴心妄想!”
神皆月没有看一群疯狗在嘶吼在咆哮。
“是杀不了你们。”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抬手一挥,刹那间,阵纹再一次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暗沉的红色,也不是,辉煌的金色,是冷然肃杀的青白色。
像是坟地里的磷火。
层层叠叠,在头顶上,将他们全都笼罩在内。阵纹流转着,类似巨大的蛛网般的阵纹像灵蛇悬着,灵光从上头漏下来,把三春殿照得亮如白昼。
她手上猛地往下一压。
殿外,悬在东南西北几个方向的周大师等人仰头看着天上乌云堆叠,之后,雷一道接着一道的劈了下去。
“好恐怖的雷,少城主又进步了……”
“这雷威压刺骨的很,这要是劈在我们身上,估摸着,咱得非死即残?”
“听着你很想试试的样子。”
“试试就逝逝?”
“也不知道能不能蹭点雷气……”
周大师琢磨着的同时已经把三叉戟掏出来了。
轰隆!
那些雷,带着劈天裂地的气势,精准的砸进了三春殿内,落在了那些恶鬼残魂身上。
滋滋的蓝白色的电蛇在它们身上狂舞着,刺目的雷光填满整个三春殿,恶鬼的惨叫声一声盖过一声,雷电没有停歇。
神皆月的声音凛然的像一把开过刃的剑,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掷地有声。
“我又不是债主,当然杀不死你们。”
她歪着脑袋,墨色的长发随着殿内涌动的风肆意飘扬,她看着那些被面目扭曲惨叫的家伙,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杀死你们的,另有他人,在此之前……”
她可以杀死的,只有一个人。
是恳请她的秦朔。
他下的那个杀了么订单,她接了。
至于剩下的人,她现在能做的,是困住他们,把他们钉在这里,承受苦楚的同时等来他们真正的债主。
“我们望春城向来热情好客,既然来了,就请你们,好好的享受一下,我们望春城的待客之道。”
神皆月不再多看那些挣扎哀嚎的残魂一眼,起身抬步从容的走了出去,绯红色的裙摆在雷光中摇曳了一瞬后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曲凌观走在她的身侧,后一步的榕明顺手将大门关上了。
雷声被隔绝在里面,连一丝闷响都透不出来。
三春殿自成一方天地,它自己孤立了其他的院落。像是一头沉默的兽,在雷霆下,又在暮色里,将所有的惨叫咒骂歇斯底里全数吞没。
里头,青白色的雷光从殿顶倾泻而下,一道接一道,将清玄子等鬼钉在原位,雷蛇搅得他们灵体扭曲变形着。
在这一刻,他们才恍然,连彻底的消失都做不到。
神皆月杀不死他们的,只是现在他们发现竟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逃不出掉的。
殿外风平浪静,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铺满了亭台楼阁,那股杀伐戾气都被冲散了。
神皆月走得并不快,裙摆轻轻扫过青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曲凌观偏头看了她一眼,夕阳从竹梢的缝隙落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红色的光斑,洒在她的身上。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骨相极佳,眉目如画,唇色还是淡的,但是被夕阳染上了一薄薄的红。
“之后呢?”他问着。“总不能只是干等着他们的债主上门。”
三春殿的雷,无休无止的。
神皆月抬眸看向天边温柔的落日,以及上空举着三叉戟在蹭雷气的周大师。
其他几个长老真心没眼看,嫌弃的同时在旁边给他护法来着。
微凉的风撩起她的发丝,神皆月笑着冲几人点头。
“之后啊……当然是打包发货咯。但在此之前……”
曲凌观:“在此之前?”
神皆月理直气壮。
“他们冒犯到本少城主了!既然冒犯到我了,就该给他们留一点刻入灵魂的印象。不是什么人他们都能够随意玩弄的。”
榕明点头:“就是。”
夕阳落在他们的身上,暖光温柔,但是几人的心境十分冷淡。
再之后。
神皆月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雷惩只是开胃小菜,等劈爽了之后。
她会送他们往去该去的地方,去见该见的人,然后获得各自的报应。
收货人之一,是镜海蜃楼里的那只镜妖。
神皆月想起了她。
那只镜妖,就是许灼凝。现在的她在镜海蜃楼里,日复一日的还在一点一点的攒着修为。
她攒得很慢,只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脱离镜海蜃楼。
她忘了自己的来历,忘了过往的爱人,不记得曾经在认出来了林蔚风不是林蔚风后,拼尽全力去跟那只强占他身体的恶鬼厮杀。
只记得,曾经有道淡淡的光裹着她,很是温柔。
更记得外面有只鬼,他必须死。
她要出去,找到那只鬼,然后亲手碾碎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勤勤恳恳的送人攒修为。
神皆月想着,挑个黄道吉日,就把莫天行打包送过去。
让她亲自清算那些血债。
上次许灼凝画圈圈送她出来的回礼还没给呢。
再然后……发发在敲锣打鼓着
【再然后就是退婚退婚退婚!】
神皆月回: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
【重要的事情我要说三遍!】
【包子,我同你讲!就临门一脚了,这一次你得狠狠的退,把退婚书往他脸上的甩的退!到时候我会录下证据。】
【那个99.9999进度条,绝对拉满百分之百的!我就把进度条跟退婚影像直接甩结算单位那群统的脸上,非得把百亿补贴之一给你薅回来!】
神皆月听得忍俊不禁,她摸着腰间的尾鱼玉佩,指腹感受着上面的纹路,那纹路她已经摸过很多次了,鱼尾的弧度,鱼眼小小的凸起,她抠了两下鱼眼,又从鱼头滑到了鱼尾,来来回回。
“行啊!”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
“等歧奚京从峮嶙渊出来的时候,咱就退婚。”
“对了,他应该没事吧?”
发发语气笃定又嚣张:
【当然,把心放得稳稳的,别人有事他都没事,反正死不了,脑补怪命硬的很,还能把峮嶙渊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