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我就说是苦肉计
青瓦冰凉,柳净泓盘腿静坐,手里拿着个天机盘,眉眼沉静,他在算什么良辰吉日。
对面的树枝上,宋澄倚着树干,手里捏着枚玉简,实时监控全网舆论走向,嘴角还噙着看戏的笑意。
柳净泓的旁边,常觉慵懒的斜躺着,正抓着枚传音玉简瞥了眼窗内盯着尾鱼玉佩发呆的那道苍白的身影,继续跟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的饭搭子解疑答惑。
常觉指尖轻敲:
“是的,一点灵力都没有,跟废了没什么区别,想揍就揍,给你拿号码牌。”
饭搭子秒回:“算了算了,我热爱和平。”
常觉继续补刀:“他现在看着比凡人还凡人!少城主这回亏大了!”
“对的,峮嶙渊是挺有难度的,但都在掌控之中,都不是事。”
饭搭子沉默了一下,发来了一行字:“我怎么寻思着……”
常觉直接摊牌:“对!你真了解,真聪明,就是你想的那样,除了他自己,谁能把他整成那副鬼样子!”
饭搭子:“我就说是苦肉计!”
对。
歧奚京是故意的。
这点歧奚京自己心知肚明,屋顶上的常觉宋澄他们,几个更是一清二楚。
他现在这样,都是突然发生的事情,那种突然,大家皆是见证。
时间回到雾堕涧里的那天。
黑雾翻涌,杀机四伏。
歧奚京周身锋芒毕露,剑意席卷四方,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挡路的妖兽都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剑劈碎,高阶的妖兽被他劈醒,利落斩杀。
他的剑法凌厉霸道到带着一股极致的戾气跟急躁。
宋澄常觉几个追在他的身后,出手的同时默默欣赏着前面那个跟丢了老婆似的剑修,用超越他人超度妖兽恶兽的剑法,送走它们。
沿途,歧奚京抬手精准的收割了不少珍稀灵材,又从兽口下夺走了成熟的朱果,没有多余的动作,拐角的功夫遇到大批修士被兽群妖植团团围剿,节节败退。
他随手挥出的几剑,围猎的兽群妖植倒成一片,他目不斜视,继续往前疾驰。
全程高效,杀伐果断,强大到令人心惊。
宋澄几个对视了一眼。
被刺激到了。
他们都看出来了,现在的歧奚京看着表面是蛮从容沉稳的,就是从容到他们这些人从他的背影里,都感觉到了那种急迫。
急迫中还带着恨不得立刻问完剑,取完东西后,即刻离开的焦灼。生怕晚一步,他放在心尖上的未婚道侣,就要被居心不良的野男人拐走。
一切进展无比顺利,几乎无人能挡。
就在大家以为,他就会这样劈开妖蛟平稳离开峮嶙渊时。
下一秒,那个“突然”就来了。
迎剑破开九头妖蛟攻势的歧奚京,在剑光触碰到妖蛟鳞甲的时候,身形突然的一滞,握着望舒的手,也极其细微的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误”,眨眼间剑意溃散,漆黑的蛟口开合,狂风席卷,歧奚京一整个妖蛟布满獠牙的巨口吞了进去。
变故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离谱大大的离谱。
大家都没看到对方应该有的反抗,看懵了一瞬。
离得最近的宋澄的扇尖凝着凌厉灵力,扇刃削向了妖蛟其中的脑袋,歧奚京被其中一个巨口吞进去的画面一帧一帧的在她眼前放大,尤其是手抖的细节。
刚才还杀伐无敌的歧奚京,被吞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秒,惊诧又匪夷所思:
“不是?我没看错吧?他手抖了???”
话音砸下的同时,她身形掠出,折扇旋转间,灵气化刃再次朝着妖蛟狠狠袭去,一点都不耽搁。
斜对面,周鸣身形以柳净泓为中心,来回游弋,切掉了没长眼的妖兽,而柳净泓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出现残影,灵力翻涌的瞬间,庞大的阵法瞬间成型,牢牢的罩住了腾飞的九头妖蛟。
谁手抖?
歧奚京?
一剑破万法的歧奚京手抖,这种低级的失误,只会发生在,拆那位少城主的退婚信时。
“他哪里是手抖!分明就是主动把自己送进去!”
周鸣道。
柳净泓咬牙,指尖灵力不断地加固阵法,额角冒出了冷汗。
“里面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能让他直接往妖蛟口里送,只是找死的话直说好了,在下可以送他一程的!”
远处,常觉操控着漫天的法器轰炸着周围狂舞游走的藤蔓,爆炸声中,摇摇传来他的声音。
“玲珑珠算不算?”
大家恍然。
独一无二的玲珑珠,传闻就在峮嶙渊,具体在峮嶙渊的哪个位置,谁都不知道。并且传闻也只是传闻。
就在这时,柳净泓忽然闷咳了一声,唇上的血色淡了一些。
被困住的九头妖蛟疯狂的挣扎起来,庞大的身躯剧烈的冲撞阵法,而在它的身体内,有数道剑光反复亮起熄灭,只是始终都没有破开。
宋澄扇刃齐齐爆开,直直刺向九头妖蛟。
“九头妖蛟的皮肉能够碾碎灵力,歧奚京这个疯子还在里面玩?他是打算把自己困死在里面吗!”
简直内忧外患。
九头妖蛟疯狂嘶吼,十八只眼睛阴鸷至极,周身黑气暴涨着,它猛地发力,柳净泓维系的阵法撑不住了,轰然碎裂
他身形一晃,偏头往旁边呕出了一口鲜血,周身灵力紊乱。周鸣闪身挡在了侧方,长剑切断了,游走而来的藤蔓。
他余光扫了柳净泓一眼,柳净泓的脸色冷得几乎结霜。
都不用问了,这人没事,这人蛮生气的。
他是没事了,有事的是,自然是别人。
比如,现在妖蛟身体里的人。
几人正要纵身追向已经遁入黑云中的妖蛟,剑招术法,扇刃齐齐爆发。
结果他们人还没靠近,就看到黑云中,剑光此起彼伏,寒光刺眼,几乎让人无法直视,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瞬间炸开,漫天腥臭的血雨来喷溅四方。
宋澄几人哪怕是第一时间施展身法后撤躲避,但是没人幸免。
个个发梢衣袍,手背都被温热腥臭的蛟血溅到了。
站在枝头上的宋澄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腥气的扇面,蹙眉,轻啧了一声:“……晦气!”
柳净泓满脸无语,眼底全是看透了的荒谬:“心里这股气啊真的难压……”
常觉面无表情:“啊……这……”
周鸣摸了一脸血,咬牙切齿:“有病!”
烟消云散,歧奚京的身影缓缓地落到地上,一身都被蛟血浸透了,红得辣眼睛。
他左手执剑,右手上攥着一颗没有沾满血污的淡粉色的玲珑珠,上面还流转着昳丽的光晕。
就那么站在漫天血雾下,狼狈不堪,,似乎尘埃落定,漫天的妖气在慢慢褪去着,只是这种平静和安稳并没有持续几秒,宋澄几个也察觉到了,歧奚京身上的灵力在一点点的泻出着。
眨眼的功夫半分灵力都聚不起来,像是个重伤垂危的病人,虽然这病人还能立着。
宋澄几个对视了一眼,心底齐齐了然。
常觉:“故意的,这厮绝对是有意为之,从头到尾都是。”
宋澄指尖摩挲着扇面,跟落地的常觉道,嗓音清亮,字字清晰,摆明了就是说给歧奚京听得:
“苦肉计都使上了,为了博取关注,硬生生的连自己都往死里送。”
她抬眼看向那人,语气里带着戏谑跟通透,一针见血:
“怎么特地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为了专门对标少城主捡回去的那个病号?”
歧奚京倏然抬眸,淡淡的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疏淡平静,没有恼怒,就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字,大家都看懂了,只有一个意思:有问题?
坦荡又理直气壮,看起来他的所作所为都蛮天经地义。
“真是疯了。”周鸣道。
常觉摇摇头,摆了摆手,彻底服了:“得!您开心就好。”
原本歧奚京就是要以那副残破之态从峮嶙渊走出去的,没走成。大家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原本沉默的柳净泓忽然开口,声线温和:
“歧兄,你这么走出去,可不行。”
他字字中肯:“被重创的人,就该有濒死的样子,哪有重伤的人,步履平稳,神色自若的走出去的,戏还不够真。”
歧奚京望向他,苍白的面容没有情绪,声线低缓:
“愿闻其详。”
柳净泓指尖结印,没有多余的动作,指尖几道阵纹成型,阵法之力直接撞向歧奚京,
与之而去的是他一本正经的声音:“歧兄,真正的病患,从来都不是自己走着离场的,既然要病,那就病全套,在下可以助力一下。”
阵法有私心。
他有分寸,刚好能劈晕人。
歧奚京没有半点闪躲,不做半点防御顺势的被击中了,阵法精准的落在他的身上,下一瞬,他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歧奚京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常觉还从储物戒里掏了个担架出来,往他身下一甩。
动手的柳净泓甚至还拍了拍手,一点都没有借此报复的意思,都是顺手的事。
现在他心里的那股气消了一点。
他真的很有分寸。
保证歧奚京贴合力竭昏死,重伤不治的情况!
宋澄跟周鸣那个叫悔恨,手慢真的无这点啊。
“明明可以让我来的,我的扇刃!”
“其实我也是可以的!我还是个体修!一拳的事。”
柳净泓:“现在也不迟,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事情发展到现在,顺理成章成为了废人的歧奚京正搁院子里活成了任人磋磨的废人,他本人正在伤春悲秋望眼欲穿来着。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是一位长相刻薄的长老。
他负手在背后,怒气冲冲的赶来,隔着老远就高声呵斥,声音里都是不耐烦跟鄙夷,字字往人家心口上扎:
”歧奚京!宗门养你这么些年,白吃又白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现在倒好,活生生的成了一个废人!还霸占这么大的一座山头!纯粹是浪费宗门资源。”
“要我说你也该认清现实了……”
话音落下之后,常英师叔还翻了一道极其敷衍的白眼,那白眼透过敞开的窗子递了进去。
歧奚京:“……”
常英师叔的白眼还翻过了头,与屋顶上,垂下来的几道视线对接了个正着。
常英师叔:“……”
真是有辱斯文!
屋顶上的几人全程冷眼旁观:“……”
树上的宋澄稳稳地举着留影石,对准他的方向,全程高清录制,正好把他那灵性的白眼给录了进去。
常觉低笑出声:“厉害厉害,真刻薄啊!”
柳净泓跟着点头:“教科书级别的落井下石。”
常英师叔被夸得嘴角有些翘起,他甩袖离开,离开前对着拿着留影石的宋澄密音入耳叮嘱了一句:“记得打码,咱要脸,别把我的大脸露出去!”
宋澄抬手拍着胸脯,笃定回:“把心放得稳稳地,绝对打码!只有声音,声音都变化过的!还不露脸!”
常英师叔满意的离开。
宋澄收起留影石,开始埋头编辑起来。
指尖灵力翻动,把育才一宗几人的脸都打了码,只留下刻薄的话语,跟歧奚京掩唇咳嗽,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形单影只的落寞侧影,精准剪辑后,又是一篇有图有真相的现场直击。
标题直击人心:
【现场直击,某剑修遭宗门驱逐,废人待遇惨绝人寰!】
她字字泣血,文案极尽渲染,把歧奚京写的孤苦无依,命悬一线……
还能怎么办。
该配合就配合呗。
育才一宗的也是。
当初他们把歧奚京送回来的时候,个个脸色凝重。药峰的那位医修大佬亲自来瞅过了,瞅完后出来就连连摇头甩了好几个五字评语后。
追问下又补了一句:“他现在跟死人比除了会喘气还能有什么区别!”
宋澄神情凝重,常觉想着难道是自己那一脚?
不对,也不重啊。
柳净泓当时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伤了歧奚京的根基。
但是转头一看,育才一宗上下,没一个露出担心神色,甚至还齐齐送了一口气、
杨澜师姐开口解释了他们才知道。
那些话都是那位医修大佬的口头禅,小问题的时候都是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