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 章 你的意中人,是我
又是一日风净云凝。
宋澄,常觉几人照常到点了往歧奚京的屋顶上一坐,原本还闲散探讨着事情,忽然齐齐转头,眸光锐利,看向远处育才一宗山门的方向。
空气骤然一滞。
柳净泓眸光清亮:“来了。”
宋澄瞬间坐直身子,眼底藏不住雀跃的光。
“欸!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激动!毕竟第一次见。”常觉喃喃。
周鸣不在,周鸣待了几天就找青梅去了。
底下的屋子内,突兀的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宋澄几个忍俊不禁。
底下还有个更激动的。
当事人之一把杯子都掐碎了。
育才一宗的山门所在的那方天空,云海上。
一艘华贵的缀满红色锦缎的仙舟破云而出,骤然显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舟身流光溢彩,灵气缭绕,垂落的绸带随风招摇,仙舟上悬着的银铃随风而响,声势浩大,夺目至极。
一眼看过去,都壕无人性。
用四个字形容。
都是排面。
育才一宗的弟子,长老,执事,尽数抬头,看着那艘红绸仙舟。
都看得出来了,望春城的少城主真的找上门了。
歧奚京的那位未婚道侣,真的来了。
护宗大阵自主流转,但没有半分阻拦的势头。
任由那艘华贵仙舟长驱直入,畅通无阻的驶入宗门内。
大阵认人。
都不欺负自己人的。
宗门上下的人,所有前辈长老,个个眉眼柔和,和颜悦色,肃穆跟严谨不存在的,本来就没有。并且,连山门边上平时都用鼻孔看人的座山雕,今天也收敛一身态度,都不吐人口水了,乖摸摸的蹲着,睁着圆溜溜的眸子,目送他们。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太大方了。
望春城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那见面礼,宗门上下,上至掌门长老,下到外门杂役,就连镇守的妖兽,人手一份专属见面礼。
灵丹,灵器,灵植,配饰,样样狙击每个人的心头,件件送到了人人的心坎上。
重金开路,格调拉满!
砸得他们心花怒放,怎么拦都拦不住的,更何况他们原本只是出来刷刷脸,根本就没想拦。
望春城随行的聂长老身姿端庄,气度优雅,对着迎上来的宗门长老拱手交涉,语气彬彬有礼。
“有劳贵宗通融,我家少城主登门,处理一些私事。”
育才一宗的长老笑得一脸通透,连连摆手:
“处理处理,尽管处理,按少城主的心思处理。”
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几位长老笑得眉眼弯弯,都很和善,排头的大长老更是连连拱手,“请便请便。“
都贴心的抬手指了一下方位,并且热心提议道:“不眠山幽静怡人,仙舟可以直接开进去,不用顾忌。”
一般不可以,但现在不是一般。
护宗大阵挺会认人的。
他们指路摆手的样子,像极了在丢垃圾一样随意。
没有要去凑热闹,也没想着去给歧奚京撑腰,用不着他们出面调解。
常英几个宗门高层心照不宣,全员通透,都不带动的。
他们对视一眼,无声地完成了一轮交流:
大长老: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今天!所以仙博上那些胡言乱语,真的不可信啊!
二长老的眼神使了回去:你看着人家这态度,这排场,这哪里是来退婚的,这就是来撑腰的。也是可以,给那小子遇到好良人了!
三长老:那可不,一出事,许多年都不出望春城的少城主都为他而来了。
常英:人家小两口双向奔赴的私事,我们这群外人,就不要去凑热闹了。
大家:那不然,我们像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
对面,望春城的几位长老目光扫过来,两拨高层人马视线相接,常英几人率先扬起得体和善的笑容。齐齐端庄的颔首致意,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差错。
办正经事端门面的时候,他们一向是靠谱的。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很靠谱,个个仪态端方,温润自持,尽显育才一宗难得的风范。
留下来外联的周大师跟聂长老几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见他们笑着看过来,他们也回之一笑。心里纷纷暗自掂量起来。
聂长老:这几个什么时候这么体面了?
仙博上说他们望春城是一群刁民,那么育才一宗的这几个年轻时候,也是刁民啊。
实力刁钻的那种。
现在低调了,但还是不好惹。
眼下看着是极好说话的样子,也只是看着。
周大师:邪了门了,这几个笑得好生殷勤,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两边人马心思各异,交涉寒暄中脸上都是端庄客套的笑容,一派和气融融。
对外交涉,人情世故这种,还用不着神皆月亲自出面,众人目送那艘华贵盛大的红绸仙舟,朝着不眠山的方向稳稳驶去。
仙舟远去的那一瞬间,两大拨长辈们互看了一眼,目光相接,瞬间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欸您请您请。”
“不不不,您先请。”
个个都衣冠楚楚气度儒雅,客套礼让面面俱到,都是人模狗样的体面。
仙舟稳稳地落在院落之外,周身银铃轻颤,铃声消散在清风中。
绯红色的裙摆扫过绒毯,神皆月踏出仙舟缓步走下。
她下意识的抬眸,目光从屋顶上一扫而过。
落后她一步的榕明也看了过去。
神皆月没看到什么身影,收回了目光。
她今天穿着一袭正红裁金长裙,纹路繁复,妆容精致明艳,头上珠冠琳琅,金玉交织。
周身气场凛冽骄横,盛气凌人,看着跋扈又耀眼,矜贵得不好招惹。
神皆月缓步走进,打量了一下院内景致。
清幽,疏静,远离纷扰。
跟看破红尘了似的。
住的真好。
挺逍遥的。
她的视线落在了紧闭的门上。
明明知道她来了,还不把门打开,反倒把门关得死死的。
行行行。
神皆月心底哼了一声。
很好。
非常好。
给她留了发挥的空间。
神皆月没打算踹门而入。
踹门失了格调,她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这个门,不配她踹!
神皆月抬手,指尖轻叩木门,声响清脆利落还带着她的一点烦躁。
屋内传来一道单薄虚弱的声音。
“请进。”
神皆月听着这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嗯,还请进。
好冷漠。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推开门,门缓缓敞开,好像又清风闯入。
屋内的榻上,安安静静的坐着个素衣墨发的男子。
长发松散垂落在肩头,素色的袍子衬得他身形单薄,浑身都萦绕着一种病弱的气质。
听到推门的动静,他缓慢的偏过头,漆黑沉静的眼眸精准的落在来人,目光专注。
红裙灼灼。
他看着那道昳丽的身影目的明确的朝他而来。
身姿窈窕,气场张扬,她来了,盛装出席,跨越山海,精准的朝他奔赴而来、
神皆月在他沉沉望过来的视线下,径直走到歧奚京的榻前,骄矜傲慢的睨着他。
看着是那么一回事。
羸弱得像个废人。
不是像。
就是。
好可怜噢。
这个学人精。
“歧奚京,听说你是为了救同门师妹,才落得这般灵力溃散的下场?”
神皆月扫过他苍白的面容,语气凉薄。
“师妹这么重要?重要到……”
话音入耳的瞬间。
似曾相识的画面猝不及防再一次涌上脑海,歧奚京眸光暗了一瞬,那抹郁色一闪而过。
耳边是她刻意刻薄的声音。
好听,又难听。
神皆月质问声接踵而至,
“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了?”
她像是彻底失去耐心,嗤笑连连,“行行行!”
神皆月抬手将装有鎏金纸的退婚信通体正红色的信封,烫金描边。
她指尖一扬,嚣张的把把封信甩到歧奚京的身上,歧奚京抬手,稳稳的将那封沉甸甸的红信封接住。
颜色是正红色。
区别于之前的任何一封。
张扬刺目很喜庆。
神皆月抬眸,眉眼骄矜。
“既然你心有所属,我也有我的意中人,我今天来的意思,很明显了吧!”
字字句句,听着像是划清界限,态度无礼又决绝。
屋顶之上,宋澄,常觉,柳净泓早就全员屏息,竖着耳朵,听得一字不落。
宋澄常觉几人眼里都是玩味。
常觉压着笑意:“这是真要退婚的意思?”
宋澄眸光亮起:“刚听少城主说了,她说他心有所属。”
柳净泓垂眸:“没那么简单。”
风声微顿,一道轻巧利落的身影跃上了屋顶,稳稳地落在了屏蔽阵的阵眼位置。
阵法失效了,他们暴露在了来人的视野里。
宋澄几个看过去。
十几岁的少年,额间戴着一条红色的抹额,黑发束成马尾,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糖衣透亮晶莹。
他腮帮鼓着,脸上没有表情,就静静的打量着屋顶上道貌岸然,明目张胆吃瓜的几人。
几人知道这小弟弟。
跟少城主一块来的。
宋澄率先扬唇朝他笑笑,姿态熟稔。
柳净泓淡淡的颔首,算是打招呼。
常觉竖着一根手指头立在唇前,是息声的意思。
他又指了指下边,让他悠着点,别打扰底下。
榕明睁着清澈圆润的眼睛,他就是上来找个位置蹲一下顺便晒晒太阳的。
刚才少城主还特地看了一眼屋顶。
她没错看。
上面藏着一堆人。
还是跟底下房间里的那个病秧子是一伙的。
榕明又想起了出门前,府里的曲凌观的耳提面命的嘱咐:
“榕明,出门在外啊,你要大大方方的,待人要有礼……”
大大方方的,不要丢神皆月的脸。
榕明当即大方的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大把望春城独有的特产。
尽数塞到了眼前几人的手里。
“喏。”
常觉没跟他客气,都递到跟前了,客气个啥子。
再客气,这小弟弟要锤人的。
他伸手接了,随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巧机关往他手里塞,压低声音言简意赅:“拿着防身,遇上麻烦打不过拿去炸。”
宋澄笑语盈盈,回了个莹白色的小葫芦,里面是不醉人的灵酿。
“好喝,拿去喝着玩玩。”
柳净泓也递出了一枚刻有阵纹的玉牌,可以挡三次金丹修士的攻击。
几人交换礼物的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就完成了来往。
转眼又齐刷刷的转头,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盯着下方的动静。
榕明被塞了各色的礼物,看了看他们那副忙起来吃瓜还不带理人的样子。
曲凌观语重心长的那四个“大大方方“的字眼,再一次钻进了他的脑海。
得。
大大方方的。
他收了起来,蹲在了常觉的旁边,继续啃起糖葫芦来。
底下,院子外。
静静地伫立着几个随行的长老。
他们压低声音在密音入耳。
刘医修感慨:好多人呐……
羊命修:可不是。
刘医修不经意的捕捉到里头传出的只言片语:听到了没哦?
羊命修:恩恩恩,少城主心有所属,歧少岛主也有意中人,她们在互通心意。
屋内。
歧奚京靠坐在榻上,面容苍白剔透,唇色浅淡得几乎失去颜色,肌肤清薄细腻,整个人安静的像一尊白瓷雕像。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说她的心有所属,是他。
他凝着眼前这个嘴硬傲娇的少女,将她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无话可说了?”
神皆月问。
歧奚京轻轻应:“有话。”
“噢?”
“说吧。”
神皆月勉为其难的听听。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你的意中人,是我。”
这话一出来,轻飘飘的,震得大家失语。
屋顶上蹲着啃糖葫芦的榕明一脸懵:噢?是这么理解的?少城主是这个意思?
宋澄扶额失笑,她缓缓侧头看向身边的两人,:“他可真行!是真的擅长解读!”
常觉挠了挠下巴:“意思原来可以这么理解的?又长见识了。”
柳净泓目光平静,微微点头:“一生都在做阅读理解,我单方面承认了在这方面,我们都还有进步的空间。”
屋内,神皆月听了立刻扬声怼他,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好吗?!”
“好。”
歧奚京点头,嗓音浅淡柔软又补了一句,“不用撒娇。”
“你才撒娇!要点脸吧,少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