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信物在此（修）

忽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渡昭的手腕，压住了她的动作。

渡昭侧头，花容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搭在她腕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炸毛的猫。

面纱之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让我来。

花容与松开了渡昭的手，他向前跨出半步，身姿摇曳间，生生挡住了她前方那些长戟的锋芒。

“大胆，尔等放肆。”

他的语调虽轻飘飘，没有任何情绪，却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鞘，但你清楚，它出鞘的那一刻，一定有人会死。

紧接着花容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佩，小巧玲珑，通体莹白。

他将玉佩高高举起，指尖摩挲着玉面上的纹路，冷笑道：

“我家公子信物在此，我看谁敢再往前一步？”

宴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妖族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玉佩上。

玉佩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尾狐，九条尾巴如花瓣般舒展开来，每一根毛发都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从玉中跃出。

背面花朵繁复，花瓣层层叠叠，在花蕊的正中央，刻着一个“九”字，笔锋凌厉。

这正是九公子贴身侍者的玉佩。

渡昭脸上阴翳的神情没有变，眉眼不怒自威。

但她眼中飞速地闪过一抹讶异。

花容与哪里来的九公子贴身侍者的信物？

玉佩亮出的瞬间，各位妖族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原本握着兵器朝渡昭围过来的护卫们，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僵在原地。

戚无砚原本嚣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双狐狸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脸色从潮红瞬间转为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脚下不自觉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酒席，那盛满了妖酒的银杯洒了一地，腥味弥漫开来。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明明是个冒牌货，她在骗人……”

戚无砚梦呓般地呢喃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冒牌货身边的一个小小侍从，居然能拿出九公子贴身侍者的信物。

弥罗城主原本站在一旁，手中还端着一杯酒，正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这个九公子是假的，杀了便是，正好给夜宴添一道大菜。

此刻看到那枚玉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酒杯差点没端稳，酒液洒了一袖。

但她到底是六阶大妖，反应比那些小妖快得多。

她将酒杯往身旁侍从手里一塞。

她那张妩媚的脸瞬间变幻，原本僵硬的笑意重新恢复了谄媚，甚至比之前还要卑微。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猛地一巴掌扇在身旁那个领头的护卫脸上，尖叫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

“还不快给九公子跪下谢罪！敢冲撞了贵人，我要把你们全塞进油锅里炸了！”

护卫们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告罪求饶。

弥罗城主，“还不快滚下去？惊扰了九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护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弥罗城主转过身来，弯着腰，满脸堆笑，殷勤地上前扶渡昭坐回主位，一边扶一边赔罪：

“九公子恕罪，九公子恕罪。”

“都是我的不是，我御下不严，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公子。”

“回头我一定好好整治，绝不辜负公子的大度。”

渡昭被她扶着坐回了主位，面无表情。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不轻不重，却让城主的心跟着那节奏跳了两下。

她作为高位者，自然要摆谱，不能轻易罢休。

若是被冒犯了马上就笑脸相迎，那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花容与收起了玉佩，站回渡昭身侧。

他没有急着落座，而是扫了一眼那些跪了一地的护卫和贵族，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我家公子平素最重礼数。”

“方才他不出声，不过是想瞧瞧这弥罗城里，究竟谁藏着那份‘不臣之心’。”

“看来，这城主府的规矩，倒真是比妖王宫还要大呢。”

此言一出，全场妖族齐齐打了个寒颤。那些贵族们提心吊胆

他的目光从那些贵族脸上扫过，那些贵族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

“刚刚那些拔刀的护卫。”

花容与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杀了吧。”

“杀，全都杀了！”

弥罗城主咬牙手一挥，门外涌入一队心腹，瞬间将那几个脸色惨白的护卫拖了出去。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了阵阵令人牙酸的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贵族们提着心吊着胆，大气都不敢出，暗自庆幸自己方才还没来及做什么。

若是自己也跟着戚无砚起哄，此刻跪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止这些护卫了。

花容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戚无砚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面纱下露出一个慵懒随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润，好看，却冷得扎人。

“至于戚公子，”

他掩唇轻笑，声音里满是恶毒的戏谑，“大不敬之罪，若是在妖王宫，可是要灭族的。”

“公子心善，念在你是同族，便让你在这，‘生剖妖丹’以谢惊扰之罪吧。”

“戚少爷，您说是自己动手，还是小的代劳？”

这生剖妖丹以谢惊扰之罪。

全场妖族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戚无砚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朝着渡昭的方向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声音颤抖：

“九公子……九公子饶命……”

“是小的一时糊涂冒犯了您，小的再也不敢了……”

“求九公子看在赤狐族的面子上，饶小的一命……”

他疯狂地磕着头，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鲜血，原本的一身贵气早已荡然无存。

渡昭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妖界，只有最血腥的手段才能坐稳身份。

虽然不知道花容与哪里来的九公子身边侍者的信物，但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清楚。

她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例子。

需要一个血淋淋的下场来威慑在场的所有贵族，来坐实自己九公子的身份。

她不会放过戚无砚。

戚无砚自己送上门来了。

花容与像一个助纣为虐的佞臣，站在渡昭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戚无砚，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那笑容残忍而优雅，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戚公子，快自己动手吧，难不成还是我帮你？”

戚无砚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花容与身上。

这个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侍从，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九公子身侧，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戚无砚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狭长的、微微上挑的眼睛。

刹那间，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画面。

多年前，狐族的那场变故，那场被所有人讳莫如深的清洗。

那双眼睛，那个少年，那一夜漫天的火光和漫地的鲜血。

戚无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指着花容与的指尖在剧烈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你……”

花容与当然不会让戚无砚把话说完。

他和戚无砚对视着，瞳孔中施展摄魂术。

一道无形的精神力，精准地刺入戚无砚的意识海，像一根针扎进了气球，将他还未出口的话连同他最后的意识一起扎破。

戚无砚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嘴巴还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花容与不再克制自己的妖力。

妖力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将整个主位笼罩在一片妖气之中。

那妖力浓郁而纯粹，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有千万只狐狸在同时嘶鸣，又仿佛有远古的九尾天狐从沉睡中苏醒。

在场所有妖族都被这股妖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低阶的妖族直接趴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渡昭心中暗暗吃惊。

花容与怎么装都不装了，他们还有那么多修士在呢！

花容与的妖力比在古圣遗迹时强了不止一倍。

花容与迅速出手了。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绯红色的残影。

右手五指并拢，做爪状，指尖凝聚着浓郁的妖力，戚无砚还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花容与的手直直地插入了戚无砚的丹田。

“噗嗤”一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中格外清晰。

戚无砚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可他已经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了。

花容与的手在他丹田中一探、一抓、一扯。

一颗金红色的妖丹被他从丹田中生生挖了出来，连着几根断裂的经脉，在他掌心中微微跳动。

戚无砚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表情，痛苦、恐惧、不甘，还有那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秘密。

花容与站直了身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妖丹，面无表情。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将妖丹上的血迹仔细地擦拭干净，动作优雅而从容。

鲜血染红了手帕，他浑不在意。

将擦拭干净的妖丹放在手帕上，双手捧着，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献到渡昭面前。

面纱下，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容满面，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公子，那个姓戚的对您大不敬，小的已经替您教训他了。免得脏了您的手。”

渡昭看着那颗妖丹，看着那上面还残留着的血迹，又看了看花容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笑得那么温柔无害，仿佛刚才那个生生剖了戚无砚妖丹的人不是他。

渡昭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伸手接过了那颗妖丹。

金红色的妖丹在她掌心微微发烫，还能感受到戚无砚残留的气息。

渡昭将妖丹随手放在身旁的桌案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暗骂了花容与八百遍。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有了戚无砚的惨烈下场作例子，现场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渡昭是不是假冒的九公子了。

那些贵族们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有的磕头如捣蒜，有的连声请安，有的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说着“九公子饶命”“九公子恕罪”之类的话。

整个宴会厅中，黑压压地跪了一地，连城主都弯着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渡昭看着这一地俯首帖耳的妖族，心中没有半分得意，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挥了挥手，声音淡漠得不带任何情绪：“本公子今日是来赴宴的，不是来看你们请罪的。”

“接着奏乐，接着舞吧。各归各位，夜宴继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莫要坏了本公子的兴致。”

此言一出，跪了一地的贵族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乐师们重新拿起了乐器，舞姬们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丝竹管弦之声重新响了起来，觥筹交错的热闹重新弥漫开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属于戚无砚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再也不会有人坐了。

当然渡昭没有忘记自己假扮九公子的主要目的，救出太虚宗的弟子。

夜宴继续，才能等到他们这道压轴菜上场，

若是现在就把宴会搅散了，那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弥罗城主原以为渡昭若是假的九公子，杀了就杀了，大不了给戚家赔个不是。

可现在渡昭是真的九公子了，她反而慌了。

她生怕自己被迁怒，自己的城主之位难保，甚至更怕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

没想到这事只需牺牲一个戚无砚就能平息九公子的怒火

城主心中大喜，更加卖力地操持夜宴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