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十年

岁月匆匆，十年弹指而过。

初代开国老臣尽数离世，无一留存。

就连半生征战、体魄强横的韩信，如今也重病缠身、卧床不起，已然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

宫中内侍急传消息，吕雉、虞姬摒弃皇家仪仗，不带随从，亲自移步韩府，送别这位开国战神最后一程。

昏暗卧房死寂压抑，落针可闻。

昔日横扫大漠、逼得冒顿千里奔逃的无敌战神，此刻早已雄风不再。

他白发凌乱，眼神浑浊，气息微弱游丝，奄奄一息。

二女没有劝慰，没有寒暄，静静伫立床前，默默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良久，虞姬轻叹一声，满目沧桑怅惘，轻声感慨：“吕雉姐姐，人活数十载，到底为何而活？我年过四十，看遍生离死别，方才知晓，人这一生若无牵挂、无爱人相伴，岁岁孤寂，日日难捱。”

年近六十的吕雉微微摇头，眸色深沉，默然不语。

二人年近花甲，历经数十年风雨，容颜却始终定格在二十岁芳华，肌肤光洁无瑕，不见半点岁月痕迹。

始皇帝穷尽毕生求而不得的长生，悄然落在了她们身上。

二人心中了然，这份殊荣，定然源自陆祁安。

或许张良、萧何所言非虚，她们的夫君本是天神降世，得天独厚，伴他身侧，方能得此恩泽，永驻芳华。

这时，病床之上的韩信回光返照。

他猛地睁开浑浊双眼，眸光短暂清亮，拼尽最后余力，艰难转头看向吕雉，突兀发问：“陛下当年曾言，天下安定，便赴黄泉追随大王殉情。如今我辈旧臣尽数老朽离世，天下已定，您为何迟迟不去？”

此语大逆不道，换作旁人，早已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吕雉神色平静，无半分怒意，眸色微动，淡然回道：“大祁半壁江山，皆由你亲手打下。你一日不死，我不敢赴黄泉追兄长。我若离去，无人能镇住你的兵权威望。韩将军，你一日未入土，我便一日不敢殉情。”

短短数语，刺骨冰凉，狠狠扎进韩信心底。

他瞬间通透，半生为国征战、半生君臣相伴，即便自己垂暮病重、再无威胁，吕雉数十年的猜忌与提防，分毫未减。

弥留之际，依旧被帝王心性冰冷拿捏，无半分君臣温情。

韩信怒目圆睁，胸中郁气狂涌，一口老血堵在喉头，气息瞬间断绝，身躯僵直，当场气绝身亡。

卧房重归死寂，氛围寒凉刺骨。

沉默许久，吕雉看向跪地的韩信妻儿，语气平稳沉稳，从容下令：“韩将军劳苦功高，追封国公，子嗣世袭爵位，永世荣宠。”

韩家后人伏地叩首，恭敬领旨。

妥善处置完后事，吕雉牵起虞姬的手，二人并肩缓步走出韩府。

晚风拂动衣袍，吕雉嗓音难得柔软，带着满心怅惘：“虞妹妹，我想兄长了。如今四海清平、天下大安，开国旧臣尽数落幕，我再无半点牵挂，终于可以安心赴死，追随兄长而去。”

一滴滚烫热泪，悄然从她清冷眼眸滑落，藏尽数十年权谋孤苦与刻骨思念。

兄长离世后，她身居帝位、冰封心性，半生权谋纷争，再无半分温情暖意。

虞姬神色淡然，早已看淡俗世。自陆祁安离世，她便无心苟活，只因惧怕黄泉孤冷，才一直等候吕雉，结伴同归。

她轻轻应声：“我早已盼着去陪祁安哥哥。只是怕转世错位，再与他错开年岁、生生别离。”

吕雉轻轻应下一字：“好。”

她抬眸望向辽阔天际，眼底满是温柔期许：“临行前，陪我回一趟沛县，看看我与兄长年少相守的故土。再去会稽，重温你与他昔日的相守时光。”

虞姬身躯微震，眼眶瞬间泛红，热泪滚落，哽咽应声：“好。我久居朝堂，早已淡忘年少相伴的细碎温柔。离世之前重回故土，也算不负此生执念，不枉与祁安哥哥相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