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喜欢
“兄长!你快醒醒!睁开眼看看我……别死,千万不要死……”
吕雉跪扑在地,轻柔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绝望哽咽的哭声回荡在寂静街巷。
陆祁安头脑昏沉发胀,浑身重如压着千斤巨石,眼皮重若灌铅,死活难以睁开。
“娥姁……”
他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沾满血污的手在冰冷地面艰难摸索,仿佛在寻找自己此生最珍贵、即将逝去的至宝。
吕雉滚烫泪水夺眶而出。
她连忙攥紧他冰凉的手掌,将他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温热脸颊,十指紧扣,直到他紧绷的身躯稍稍松弛。
“兄长,兄长,我在!呜呜呜!”
纵使自身重伤濒死,陆祁安虚弱的嗓音里,依旧满心牵挂着吕雉:“娥姁……你有没有受伤?”
仅此一句,吕雉泪水彻底决堤,泣不成声:“我没事,兄长……我一点伤都没有,真的没事。”
晶莹泪珠重重砸在他染血的肩头,混着深夜微凉水汽,在夜色里晕开一抹刺目的淡红。
这一刻,褪去所有强势冷冽,吕雉露出了此生最脆弱的模样,压抑多年的呜咽缓缓响起:
“兄长……从来都是你护着我,你最厉害,无人能及。从来没有人这般拼命护我。”
陆祁安气息微弱,艰难轻轻应了一声,呼吸浅淡得随时可能断绝。
他多想抬手拭去她满面泪痕、轻声安抚,可浑身彻底脱力,连分毫抬手的力气都已散尽。
吕雉主动俯身,将温润脸颊贴上他冰凉掌心,哽咽吐露尘封多年的心事:
“兄长,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无人可替。其实我从三岁那年起,就悄悄喜欢上你了。我一直想不通,你当初为何默认我与刘季的婚事,好似从一开始,就认定我本该是他的妻子。我们吕家初迁沛县,你却对刘季底细,为人一清二楚,我始终猜不透缘由。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我喜欢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这辈子,我非你不嫁。我的心里、眼里、余生,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
你一定要挺住、好好活过来……千万不要丢下我。你若走了,我即刻随你殉情而去。”
陆祁安意识恍惚混沌,只听清前半段深情告白,后续话语已然模糊消散。
头脑愈发沉重,眼皮彻底耷拉闭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低语:“我的娥姁也很厉害……其实……我也在不知不觉间……深深喜欢上你了……”
……
……
巷口老树下的刘邦满脸呆滞震惊,心底情绪复杂。
他亲眼目睹陆祁安硬扛数十道重创,浴血搏杀,亲手斩杀三名精锐歹徒;
经此一夜,他与祁安、吕雉的情谊,再也回不到往日随性模样。
可他毫无半分悔意。
性命若失,情义、理想皆是空谈。唯有活着,才有无限机遇与未来。
无论何时,他绝不会拿自己性命,去赌虚无缥缈的情义。
哪怕至亲至爱身陷险境,他也绝不会愚笨送死、以身犯险。
血泊之中,吕雉默然抬手,拭去脸颊血渍与泪痕,俯身小心翼翼背起重伤昏迷的陆祁安。
“兄长别怕,我们马上回家。你一定会好好醒来,一定会没事的。”
几名重伤的吕家护卫强撑伤痛起身,分立两侧,小心扶稳陆祁安身躯。
直至此刻,吕雉才缓缓抬眸,平静望向巷口伫立的刘邦。
她眼底无暴怒、无指责、无嘲讽,只剩死寂的漠然,以及彻骨的疏离。
一言不发,她背着陆祁安,步履沉稳坚定,一步步融入浓稠夜色,渐行渐远。
樊哙几人草草处理伤口,望着那道坚韧孤寂的背影,彼此对视,欲言又止。
良久,樊哙压低声音,满心失望与复杂,低声开口:“大哥,你今日未免太过凉薄。这半个月,祁安掏心掏肺待我们,出手阔绰、真心相待,把我们当生死兄弟。可生死关头,你却步步后退、冷眼旁观。”
夜风拂动衣袍,刘邦沉默许久,才坦然淡漠开口:“我刘季,天生便是这般凉薄自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