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曹孟德和刘协决裂
一眨眼,又熬过三天三夜。
洛阳皇宫深处,龙案凌乱,烛火摇曳。
刘协三日不曾合眼,坐立难安,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无心顾及仪容,长发散乱披在肩头,眼里布满血丝,面色憔悴不堪。
来回不停踱步,转头急问身旁小太监:
“相父屯兵城外,迟迟不动,到底是什么缘故?
朕的圣旨写得清清楚楚,已经俯首认错甘愿交权,相父为何不肯入城救我?”
小太监躬身回话:“陛下稍安,或许相国还在谋划,没有十足把握对付曹太尉,才按兵不动,陛下暂且忍耐。”
这番安抚压不住刘协心中的狂躁。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开口:“说得轻巧!
相父一日不入城,洛阳就还握在曹操手里,我的生死全由他说了算!
我已经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他头上,一旦被他得知,我岂能活命?
如今我才算看透曹操,为了权位什么都做得出来,礼义廉耻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我头顶,命悬一线,我怎么能不慌!”
刘协双手不停搓动,语速急促,满心惶惶,全无半点安全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大笑,穿透宫墙响彻大殿。
“陛下这般揣测老臣,未免把曹某看得太过不堪。
我行事纵然不择手段,却也不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
陛下是天下天子,是我的君上。就算我走到穷途末路,也绝不会对陛下生出歹念。”
曹操一身沾满尘土的甲胄,腰挎长刀,带着亲兵径直闯入大殿,没有任何人阻拦通报。
刘协浑身一僵,转头对上曹操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三日曹操同样彻夜未眠,面容憔悴,周身煞气逼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刘协,他浑身发抖,躲到小太监身后,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呵斥:“曹孟德!你不要胡来!
相父大军就在城外,你敢伤我,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缩在太监身后,浑身哆嗦,吓得失态。
曹操把他怯懦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没有继续上前,停在让刘协勉强安心的距离,长叹一声:
“陛下,我把女儿嫁给你做皇后,外孙也是皇家子嗣,为何始终得不到你的信任?
如今相国大军围城,洛阳密不透风,连苍蝇都很难飞出去。败局早已定下。
我若是束手认罪,尚且可以保全家族,落个体面结局,何必加害陛下自毁一切。皇后是我的女儿,皇子是我的外孙,我再怎么野心滔天,也不会对至亲下手。”
说完曹操解下腰间佩刀交给身后将领,挥手让所有亲兵退到殿外等候。
殿内只剩二人,曹操坦然开口:“今日过来,只想和陛下好好谈一谈,并无恶意。”
见他弃刀遣散手下,刘协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依旧躲在太监身后探出头:“大势已去,我们还有什么可谈?”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谈。”曹操话锋一转,“我今日入宫,只为和陛下说说相国。”
听到陆祁安,刘协满心惊疑,慢慢从太监身后走出来:“你要和朕说相父?”
曹操没有回答,迈步走上大殿,走到龙椅旁边。指尖快要碰到御座,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怅然叹气,拿起案上茶杯自斟自饮,一饮而尽,缓缓开口:
“陛下心里想必也十分疑惑,你已经下旨放权认错,相国手握圣旨,依旧按兵不动。
以他的能力,顷刻就能攻破洛阳,坐上摄政王的位置,可他偏偏待在城外不动,仿佛天下权柄他根本不在意。”
这话正好戳中刘协连日的疑惑。他抛开心中顾虑,快步冲到曹操面前急切追问:“莫非你知道缘由,快告诉朕!”
曹操不再隐瞒,说出这三日反复推演得出的结论:
“相国拿到你的放权圣旨却按兵不动,我排除所有可能,只得到一个骇人结论。
相国认定陛下资质平庸,担不起天下,守不住大汉江山。就算他接下摄政王的位置,也根除不了乱世隐患。
所以相国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摄政王,他想要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刘协脑袋轰鸣,心神大震。
他瞳孔收缩,心跳狂乱,喃喃自语:“相父已经身居高位,再做摄政王便是人臣顶点,更进一步还能到哪里?”
一个可怕念头骤然浮现。
刘协浑身僵硬,双目圆睁失声惊呼:“相父……莫非想要朕的皇位?!”
双腿一软,他重重跌坐在冰冷地砖上,彻底失态。
他终于彻底醒悟,曹操想要权,尚且还能相互制衡周旋;可陆祁安手握滔天兵力权势,如果想要皇位,自己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亡国之君四个字压在心头,浑身冰冷,恐惧到极点。
他顾不得天子体面,连滚带爬扑到曹操脚边,死死攥住曹操裤腿,指尖用力发白,哀求道:
“曹太尉救我!皇后是你的女儿,皇子是你的外孙,我们休戚与共!
我绝不能做遗臭万年的亡国之君!
你从前说过,就算你掌权,大汉依旧是刘氏江山,这话还算不算数?
我立刻下旨废除给相父的诏令,你我联手,还有机会翻盘!”
刘协死命拉扯,扯得曹操皮肉生疼。
看着他反复无常毫无风骨的模样,曹操只觉得荒唐可笑。抬脚甩开他的手,仰头大笑,满是嘲讽:
“看看你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天子气度,不过是走投无路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这番嘲讽击碎刘协最后的自尊,他指着曹操厉声呵斥:“曹孟德!你大胆!”
转瞬又反应过来,如今唯有曹操可以依靠,立刻放低姿态苦苦许诺:
“你若是帮我挡住相父保住江山,我即刻下旨封你为摄政王、异姓王。这难道不是你毕生所求,你还在犹豫什么!”
刘协双目赤红,已经病急乱投医。一旁小太监想要上前劝阻,被心烦的刘协一脚踹翻在地。
曹操笑意更浓,眼底满是释然:“陛下的许诺的确诱人,足以打动世间绝大多数人。
可大势已去,我已经没有能力抗衡相国,逆转局势。
我今日入宫,不是来帮你翻盘,只是来告知陛下,我准备开城出城,主动向相国归降。
是杀是罚,我全部坦然接受。
今日和陛下坦白,也算稍稍弥补我昔日背叛相国、搅乱朝局的过错。
我这一生争强好胜,不甘平庸,到头来只盼天下安定。世间少有人懂我,唯独相国一人看得透我。此番我便亲自前去,向他负罪请罪。”
听完这番话,刘协只当曹操已经疯了。他冲上去死死拽住曹操手腕不肯松开,嘶吼道:
“曹孟德你疯了!战局还没有彻底落定,未必没有生机!
你开城投降,绝非英雄所为!你胸怀万丈野心,怎么能轻易放弃!你一走,我该怎么办!”
曹操猛地甩开刘协,身形挺拔决然转身,头也不回朗声大笑:
“陛下今后如何,已经与我无关。
自从当年背离相国独掌大权,这几年我步步如履薄冰,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最后只求出城,和相国煮酒小坐,再论一回天下英雄!”
豪迈笑声回荡大殿,曹操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