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墙后的撞门声
砰。
墙后那一下闷响传出来的时候,林川后背的寒气几乎是瞬间窜了上来。
不是错觉。
那道伪装成墙的门刚刚关上,里面立刻就有东西撞了上来。力道不算特别大,却足够说明一件事。
四零四里那个东西,真的想出来。
林川和苏雨都没动。
四楼尽头安静得可怕,头顶昏黄老灯发出微弱电流声,照着那堵刚刚重新合死的墙,让一切看起来都荒谬得像场幻觉。
可下一秒。
砰。
第二声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沉一点,像门后的东西已经彻底贴到了那道伪装门上,正在试探它的强度。
林川喉结微微滚动,压低声音。
它撞的是这边的门,还是四零四那扇门。
苏雨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墙面。
这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只要它能碰到这边,就说明里面和外面不是完全隔开的。
这句话一出来,林川心里猛地一沉。
对。
不管刚才的撞击是先撞开了四零四,还是直接顺着隐藏走廊过来,结果都一样。
四楼东侧后面那条被规则抹掉的走廊,和现在这个正常的四楼,并不是绝对分开的两个空间。
它们只是被一层门勉强隔着。
而这层门,现在正在被撞。
第三声响起的时候,墙面下方灰尘明显震落了一点。
很细的一层,沿着缝隙缓缓滑下去。
林川后背发紧,本能地扫了一眼楼梯口方向。
走。
苏雨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两人这次没再犹豫,立刻转身往楼梯那边退。脚步尽量放轻,但速度已经明显快了很多。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身后那堵墙里,忽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撞门。
而是一道低低的笑声。
极轻,极哑,像是贴着门缝,从墙后渗出来的。
林川浑身一僵,脚步差点乱掉。
因为那笑声,还是他的声音。
和四零四门后开口时一模一样。
它在笑什么。
笑他们看到四零四后仓皇退走。
还是笑他们以为关上那道门就安全了。
苏雨没有回头,直接一把抓住林川手腕,把他拽得更快了一点。
别停。
林川这才硬生生压下回头看的冲动,跟着她迅速离开四楼尽头。
一直走到楼梯口,两人都没有放慢。
可刚到楼梯转角,苏雨却猛地停住。
林川差点撞上她,下意识低声道,怎么了。
苏雨没有回答,只抬起手,示意他别出声。
林川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楼梯拐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是张德福。
他正抬头往四楼这边看,脸上那层惯常挂着的和气笑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像惊疑,又像确认了什么。
更关键的是,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得像一直就在楼下等着。
林川心里瞬间绷紧。
张德福显然也看见他们了。
短短一瞬对视后,他脸上很快重新挤出一点笑。
哎呦。
你们俩怎么跑四楼来了。
语气听着还是那副熟人腔调,可落在现在这个场景里,只让人觉得假得发凉。
苏雨没有接话。
她只是很冷地看着张德福,几秒后才开口。
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德福摊了摊手。
我能干什么。刚才楼上有动静,我还以为又出事了,就上来看看。
说完,他目光越过两人,朝四楼尽头那堵墙扫了一眼。
那边有什么。
林川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四楼尽头墙后的撞击声已经停了。
停得很突然。
像刚才那一连串闷响和笑声,从头到尾都没发生过。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张德福见他们不说话,反而往上走了两级楼梯,压低声音道,不是我说你们,这楼里有些地方白天也不能乱闯。特别是四楼东侧那边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像是在等谁接话。
可苏雨和林川都没出声。
张德福只好自己继续。
以前就有人不信邪,白天往那边跑,后来人是回来了,可从那以后就开始不对劲。
林川终于开口。
怎么个不对劲。
张德福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点不太明显的异色,随后才低低道,会忘事。
忘自己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忘自己房间里本来有几个人。
有的人,甚至会忘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这话一出口,林川心里猛地一沉。
名字早在三年前就出现在入住名单里。
四零四门后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昨晚镜子里另一个自己那句别信。
这些线索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穿在了一起,让他后背隐隐发凉。
而张德福还在继续说。
这楼里最麻烦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东西。是有些地方进去一趟,出来以后,你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原来那个自己。
苏雨冷冷打断他。
说完了吗。
张德福一顿,随即干笑了一声。
我这不是提醒你们吗。再怎么说,都是住一层的,总不能看着你们白白送命。
苏雨看着他,语气凉得像冰。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张德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林川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却在飞快地想另一件事。
张德福刚才那段话,到底是随口吓人,还是故意点自己。
忘记什么时候住进来。
忘记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这两句,几乎每一句都精准擦着他现在最不舒服的那几个疑点。
如果这只是巧合,未免太巧。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说明张德福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甚至有可能知道四零四和自己之间的某种联系。
想到这里,林川看向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以前进去过。
张德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点。
进去过哪儿。
四楼东侧。
林川盯着他。
空气静了一秒。
张德福很快又笑起来,摆了摆手。
我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进去。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
说得很快。
也很顺。
但太顺了。
顺得像早就准备过类似的回答。
苏雨显然也听出来了,眼神更冷了一层。
张德福像是意识到再待下去没好处,便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挂上那副老好人表情。
行,你们不信就算了。我该说的已经说了。反正天黑前别再乱跑,不然今晚真出事,谁也救不了你们。
说完,他没再上楼,而是转身下了二楼。
脚步声慢慢远去。
一直到再也听不见,苏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川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他刚才那番话,几分真。
苏雨盯着楼下,沉默几秒。
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林川皱眉。
哪一半。
会忘事。
她抬起头,看向林川。
你没发现吗。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你已经开始反复确认很多原本不该需要确认的东西了。
林川心里一跳。
比如。
比如你的手机有没有关机。
门有没有反锁。
那些纸条是第一张先来还是第二张先来。
甚至你刚刚从四零四门口退出来以后,是不是有一瞬间已经记不清,那道门到底开到了什么程度。
林川呼吸微微一滞。
因为苏雨说得对。
这些事情表面看像只是高度紧张后的正常反应,可如果仔细去想,确实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模糊了。
比如四零四的门。
他明明亲眼看见门把手往下压,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可真要他说那扇门到底开到了几指宽,门后有没有露出一点影子,他竟一下想不起来。
再比如刚才墙后的撞门声。
第一下和第二下他记得很清楚,可第三下之后,那道笑声到底是在撞门前响的,还是停顿了几秒才响,他也突然有点拿不准了。
林川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苏雨摇头。
我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四楼东侧那边,不只是藏着东西。它还会影响进去过的人。
林川缓缓攥紧手指。
所以张德福刚才那段话,未必是在吓唬他们。
至少忘事这一部分,很可能是真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
比撞门。
比门后的自己的声音。
甚至比四零四本身都更麻烦。
因为一旦记忆开始被动摇,你连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都会慢慢失去把握。
林川低声问。
那现在怎么办。
苏雨想了想,很快道,先把刚才看到的都写下来。
为什么。
因为靠记,不稳了。
她看着林川。
从现在开始,凡是涉及四楼东侧和四零四的事,别只放在脑子里。你觉得自己能记住的,可能明天就会开始变样。
这话一出,林川立刻明白过来。
对。
纸面记录。
至少能在记忆开始模糊之前,留下相对客观的痕迹。
他点了下头。
回去就写。
苏雨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四楼尽头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一层很深的戒备。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她盯着那边,声音极低。
刚才墙后的撞门声停下,不是因为它放弃了。
林川顺着她的话问。
那是因为什么。
苏雨缓缓道。
像是它发现外面还有别的人。
林川心里微微一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张德福。
如果张德福早就在楼梯拐角盯着,那刚才四零四后面的东西停下,很可能不是冲他们两人停的。
而是因为它察觉到,外面不止他们两个。
也就是说,四零四里的东西,很可能能知道门外有几个人。
甚至能分辨是谁。
想到这里,林川后背又冒出一层寒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
如果四零四里的那个自己,刚才真的听见了他们和张德福的对话,那它现在也许已经知道,三楼和二楼之间,还有一个一直躲着看戏的人。
苏雨显然也想到了,脸色更冷了些。
走。
先回三楼。
两人这次没有再停留,立刻下楼。
一直回到三楼走廊,看到熟悉的三零二和三零三房门,林川那股被什么东西一路盯着的感觉,才稍稍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松了一点。
因为他很清楚。
四零四已经不是单纯的秘密了。
他们看见了它。
它也听见了他们。
更关键的是。
从这一刻开始,林川已经没法再确定,自己脑子里关于四零四的记忆,会不会从现在就开始慢慢出问题。
苏雨站在三零三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看着林川。
把你刚才看到的,马上记下来。包括门牌,残纸,四零四门后的声音,还有张德福说的每一句话。
林川点头。
知道。
还有。
苏雨停了一下,才低声补了一句。
如果你等会儿写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某个细节,不要硬补,也不要凭感觉续。空着。
林川看着她。
因为一旦你开始自己补,你就分不清后面写的是记忆,还是你想出来的。
林川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好。
苏雨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三零三。
林川则回到三零二,第一时间反锁房门,把纸和笔都翻出来,摊在桌上。
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写,而是先闭上眼,把刚才四楼的一切从头过了一遍。
伪装成墙的门。
假维修通知。
四零四门牌。
门后的脚步声。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还有门开以后,墙后的撞门声。
这些都还算清楚。
可当他准备下笔写四零四门开到了什么程度时,手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不是模糊。
而是像那一段画面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轻轻抹掉了一小块,只剩下知道它发生过,却抓不住细节的空白。
林川的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握着笔,盯着纸面,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最终还是在那一行后面留了空。
没补。
也没猜。
因为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四零四已经在影响他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笔尖忽然一歪。
不是他手滑。
而是他看到自己刚写下的那一行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小行极淡的笔迹。
像有人在自己写字之前,就已经在纸上轻轻划过一遍。
那行字只有四个字。
不要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