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一炷烟不能起
那一笔金边一露出来,三楼上的空气像都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看清了写的什么。
恰恰是因为没看清,反而更吓人。
只露一笔。
只够你确定,下面那块东西真有字。
可又不让你一下看全。
这样最磨人。
你会本能地想,再多露一点,就知道到底是什么牌了。
可老太太刚才那句“别让它见全脸”,已经把这层最危险的冲动直接压死了。
不能看全。
不能让它露全。
林川没有再盯着那块牌,而是很快把目光往上移,重新扫了一遍整只架子。
最上层空着。
中层放镜。
底层压牌。
再往前看,是供碗,是净水,是纸杯,是白条,是门前的线。
这一整套东西太齐了。
齐得不像临时凑起来的。
更像某种老法子里,一步步请位、立位、认门前会摆出来的全套。
而在很多民间说法里,设位以后,最怕的下一步,不是人碰。
是烟起。
只要第一缕烟一上去,很多本来还悬着的东西就会一下“活”过来。
想到这里,林川心里猛地一沉。
他立刻往送达员手上看。
没有香。
暂时没有。
可也正因为现在没有,才更说明——下一步很可能就是香。
前面都已经送到这个份上了,不可能缺这一刀。
他迅速低头写下:
位要立实
最怕下一步起烟
写完之后,他继续往下补:
牌没露全还不算成
烟一上去味道就会变
写完照镜片。
字很稳。
而送达员像是看见了他在写,眼神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却什么都没说,只把目光从牌上移开,落到了那排白瓷碗上。
然后,他很自然地伸手,把最外侧那只碗往里推正了一点。
不碰牌。
不碰红布。
也不碰镜子。
只碰碗。
这个动作太阴了。
因为它看起来,完全不像在设位。
更像只是顺手把快掉出来的供碗摆正。
可林川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对方现在不急着翻牌了。
因为牌已经露了一笔。
这一笔,够了。
现在他开始整理前面的供。
只要供碗一正,这个架子的“味”就会更足。
从乱七八糟堆上来的东西,慢慢变成一个真的在摆供的地方。
独眼保安的声音一下沉下来:
“别让他碰第一只碗。”
这句话一出,三零五和提菜篮女人都绷住了。
对。
不是所有碰都一样。
前面那碗一直摆得歪一点、悬一点,还能说它只是车上的东西。
可一旦送达员亲手把它摆正,味道就会变。
它会更像“第一供已经端稳了”。
老太太翻着册子,低低道:
“供一正,后面就顺。”
“烟一起,就更顺。”
这两句话一前一后,直接把眼前最危险的线挑明了。
先正供。
再起烟。
这就是它接下来最可能走的路。
林川心里一冷,直接抬头说:
“别碰那只碗。”
“你现在碰的不是碗,是第一供。”
送达员动作一顿。
可也只是顿了一瞬。
然后他很平静地说:
“总不能让它一直斜着。”
“这东西泼了更麻烦。”
又是这一套。
不是供。
不是位。
不是设场。
只是怕泼。
可这一次,提菜篮的女人反应比刚才快多了,立刻接上:
“泼了是它的事。”
“摆正了就是我们的事了。”
这句话一出来,连三零五都抬眼看了她一下。
因为说得太准。
泼没泼,是它摆出来的场出了问题。
可一旦三楼这边先把它摆正,不管是谁动的手,味道都会立刻变成——这边开始护供了。
送达员脸色终于沉了一点。
他不再看那碗,转而看向那三只水桶。
他还没动,林川心里已经先凉了一下。
对。
如果不能正供,那下一步,最可能就是动净水。
供和水,只要先稳住一个,都能让整场更像真的。
独眼保安显然也想到了一样的地方,冷声道:
“水也别碰。”
送达员这次索性不解释了。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重新扫过这整套东西,像在重新找下一刀该从哪儿落。
可也就在这一刻,楼梯下方忽然飘上来一点味道。
很淡。
先是焦。
再是苦。
最后才是一点很熟的香火气。
不是厨房烧糊。
也不是烟头味。
是香。
三楼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香来了。
哪怕还没看见,光闻到这股味,大家心里都清楚——最该来的那一刀,还是到了。
老太太几乎立刻合上册子,声音压得很低,却非常快:
“第一炷烟不能起。”
这一句一落,林川心口猛地一震。
对。
太对了。
不只是香来了。
而是第一炷烟最要命。
因为前面一切都还只是摆。
烟一起,味就成了。
不是设一半。
不是还没定死。
而是这个位,会开始真正吃到“敬”。
不管敬的是谁,味道都会立刻变。
林川低头,几乎没有停,立刻写下这章最后一句:
接下来最危险的
已经不是牌再露一笔
而是楼下那炷香
只要第一缕烟飘到这只架子前
这一整套东西就会彻底像个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