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香上楼了
接下来最危险的,
已经不是牌再露一笔。
而是楼下那炷香,
只要第一缕烟飘到这只架子前,
这一整套东西就会彻底像个真位。
林川写完这句的时候,那股香火味已经更明显了。
不浓。
可很准。
是一种老庙里、灵堂里、守夜棚里常会闻到的味道。干,苦,带一点纸灰的涩,顺着楼梯一丝丝往上爬,不急,却直。
三楼上的几个人都没动。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香味。
这栋楼前面一整上午,都在一点点把供、水、纸、镜、牌往上送。现在香一来,前面那些东西就全有了新的意思。
不是单独的碗。
不是单独的水。
不是单独的架子。
是一整套要立起来的东西。
送达员这时反而更安静了。
他没有开口,没有催,也没有再去碰架子和那几样东西。只是站在楼梯边,像在等。
这比刚才更可怕。
因为这说明,连他都知道,这一刀不用他说了。
香一上来,味道自己就会变。
楼梯下方很快露出了一只手。
不是别人的手。
是前台老太太的手。
不对。
是楼下另一个女人的手。
手很瘦,指节发黄,拇指和食指中间夹着三炷点着的香。火头不大,香灰已经烧出一小截,亮着暗红色的头。那只手稳得过分,一点都不抖。
再往上,是一截褪色的灰布袖口。
然后,一个女人慢慢从二楼转角露了出来。
不是红裙女人。
也不是前台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旧灰褂子,头发挽得很低,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眼睛却很直。年龄看不出来,像四十多,也像五十。她不快不慢地往上走,手里的三炷香一直举在胸前,像在护着什么,又像在引什么。
最瘆人的是,她一上三楼,第一眼也不是看人。
她先看那只架子。
准确地说,是先看底下那块还没露全的牌。
那一瞬间,整条走廊里那股香味一下更像活了。
林川心里一沉。
对。
不是拿香上来随便走一趟。
是专门冲这个架子来的。
提菜篮的女人脸白得很厉害,低声道:
“她是来上香的。”
这话几乎不用谁确认。
因为那女人的手势太熟了。
不是乱拿。
不是顺便带着。
就是那种准备把香插到某处前,先护着火头不灭、脚步也不敢乱快的姿势。
这在中国人眼里太熟了。
灵前、供桌、神龛前,很多人都是这么拿香的。
也正因为熟,才更吓人。
独眼保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低低骂了一句:
“它把送香的人也补上来了。”
一句话,把最关键的地方说透了。
前面是送物。
现在是送人。
不是谁下楼拿香。
也不是谁自己上香。
而是有个人,专门把香送上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栋楼今天上午这页东西,已经不只是让三楼自己慢慢顺下去那么简单了。
它开始把“该有的人手”也一并配齐。
这样一来,就更像一场真的设位。
林川心里发冷,却一点都不乱。
因为老太太刚才已经把最重要的那句钉出来了:
第一炷烟不能起。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问这女人是谁,也不是先猜她是活人还是哪边的东西。
而是不能让香先上到架子前。
只要烟一到,味道就全变。
想到这里,他迅速低头写下:
现在最重要的
不是认这女人是谁
是别让香先靠近架子
写完后又补上一句:
香只要先到位前
前面那些供水纸牌都会一下连上
写完照镜片。
字还稳。
那灰褂女人已经走到了三楼。
她停在楼梯口边,离送达员只有一步。两个人谁都没看谁,像本来就该这样站着。
然后,她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位都设了。”
“香不上,不成礼数。”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空气又是一紧。
礼数。
不是规矩。
不是流程。
不是方便。
是礼数。
这比前面的词更有中国民俗里的味道,也更会压人。
因为很多人骨子里都会觉得,有位不点香,不像样;供都摆了,香不上,总像缺了那一口气。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词更危险。
老太太第一次直接看向那灰褂女人,声音发哑,却很硬:
“礼数不是给你们这套东西补的。”
这一句很重。
直接把“礼数”那层民俗壳劈开了。
对。
不是所有摆了供、设了位、拿了香的东西,都值得守礼数。
它现在最想偷的,就是让三楼这边也忍不住觉得:既然都摆到这一步了,上炷香也不过分。
可只要这层一松,整场就活了。
灰褂女人没生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三炷香前头的火红了一点,香灰轻轻一颤,一小截灰差点掉下来。
她不是冲三零五去的。
也不是冲林川。
她直直冲着架子去。
这一走,老太太声音陡然一厉:
“别让烟过镜!”
林川心口猛地一炸。
对!
不是只别让香到架子前。
还得别让烟先飘过中间那面镜子。
因为这镜子本来就正对着三零二到三零五那条线。
只要烟一过镜,供、位、照、烟,这四样就全接上了。
他立刻低头,写下这章最后一句:
现在最危险的,
已经不是三炷香会不会插上去。
而是那第一缕烟
只要先从镜前过去
这条线就会先被香火气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