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零三还是四零五
镜子里的走廊深处,传出了一声苏雨的声音以后,林川再也不敢把视线长时间停在那道裂口上。
可不看,也不意味着问题就消失了。
那条走廊还在镜中。
那道裂口也还开着。
它像一只嵌进卫生间里的眼睛,正安安静静连着四楼东侧那片本不该存在的空间。
林川退回桌边,先把刚才那一声也补进记录。
镜中走廊更深处传来苏雨声音
来源位置疑似四零四之后区域
说明隐藏走廊深处仍有空间或其他房间
写完后,他立刻用镜片再照了一遍。
字暂时稳定。
没有新内容浮出来。
可也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忽然响起极轻的一阵摩擦。
像有人用什么东西,在一扇门的门牌边轻轻刮过。
林川神经一下绷紧,立刻走到门边,先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人。
三零三的门关着。
三零六也关着。
那层暗红色影子已经退得更淡,只在三楼走廊中段残留着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红痕,像一层快要散掉的潮色。
可问题是,刚才那声音绝不是错觉。
林川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拿起镜片,贴着猫眼旁边斜着照了出去。
镜片里的走廊和肉眼看去不一样。
第一眼,还是三零三和三零六。
可当他把角度偏了一点,三零三门边那个黑洞洞的猫眼旁,忽然浮出一小块发黄门牌的影子。
不是三零三。
而是四零五。
林川心脏猛地一缩。
三零三,正在和四零五叠。
不是他的三零二才会被那片隐藏区域往上压。
三零三也一样。
而且它叠出来的,不是四零四,是四零五。
这和今天下午四楼东侧残缺通知上那句四零四至四零五区域暂停使用完全对上了。
三零二压四零四。
三零三压四零五。
也就是说,三楼这两扇相邻的门,很可能正一一对应着隐藏走廊里的那两间房。
想到这里,林川后背一点点发凉。
如果这种对应关系成立,那今天下午他们通过伪装门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封死的尽头,而是一整段被抹掉的房间区,正沿着楼层位置压向三楼。
也许三零二对四零四。
三零三对四零五。
那三零四呢。
会不会对四零六。
林川刚想到这儿,走廊里那阵极轻的刮擦声又来了。
这一次他在镜片里看得更清楚。
声音不是从门牌本身传来的。
而是从三零三门边一条看不见的细缝里冒出来的。
像有什么细长的硬东西,在门牌和墙之间一点点蹭。
沙。
沙。
每一下都很轻。
却像在把那层本来就已经开始重叠的门牌,再往另一个方向拖。
林川盯着三零三,心里忽然一跳。
如果门牌正在被拖,那门里的苏雨现在看到的自己的门,会不会也已经开始变成四零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三零三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撞击。
不重。
像有人在里面猛地靠了一下门板。
紧接着,苏雨的声音隔着门很低地传出来。
门牌变了。
她不是在问。
而是在说她那边已经确认到了。
林川立刻抬手,用指节在桌边敲了一下长,两下短。
等于默认。
三零三那边沉默两秒,随后很轻地回了三下短。
像在确认她自己也知道,门外已经开始往四零五上叠。
林川刚想再回应,门外那阵刮擦声却忽然停了。
下一秒,走廊最深处,靠近三零六那边的灯,忽然极轻地暗了一下。
不是彻底灭。
而像灯罩里有什么东西经过,顺手把光蹭灰了一层。
林川立刻透过猫眼看过去。
肉眼里,三零六门前依旧空着。
可镜片里,那片原本已经快散掉的暗红色影子,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聚了起来,正贴在三零六门下方。
比之前更薄。
也更深。
像一层被碾开的旧血迹。
下一秒,三零六的门缝里,竟慢慢滑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鞋。
也不是布。
是一把钥匙。
旧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小块发黑的铁牌,正顺着三零六门底一点点被推到走廊上。
林川眼神猛地一缩。
三零六里的红裙女人,把钥匙推出来了。
可这把钥匙不是朝三零六自己的门外推的。
而是被慢慢推向三零三方向。
钥匙在地砖上拖出极轻的摩擦声,一点点滑,一点点靠近三零三门口。
林川心里一下沉到底。
她不是随机动作。
她在送钥匙。
或者说,她在把某种该属于隐藏区域的钥匙,推向正在和四零五叠在一起的三零三。
如果三零三这时候开门,或者门缝里有人因为认错门而把钥匙拿进去,后果根本不敢想。
林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又像刚才一样,沿着门底内侧很快倒了一点。
水痕顺着门缝慢慢渗出去,速度不快,却足够在地砖上形成一小片潮。
那把钥匙刚滑到三零三门口前,就被这层从三零二门底渗出去的水稍稍带偏了一点。
方向一歪,没能直接碰到三零三门缝。
门外走廊立刻安静了一瞬。
几乎同一时间,三零六里传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很低。
很凉。
像在说,果然又是你。
林川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寒,但手上没停,立刻又多倒了一点水,让那片潮痕再往前推一点。
钥匙终于被水迹缓缓带偏,停在了三零三门外一小段的位置,没有碰到门。
几秒后,三零三门内传来苏雨极低的一声。
别动它。
她这话不是对林川说。
像是在对她自己说。
也像是在提醒门外那把钥匙,别再往门口靠。
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而三零六那边,门缝里不再继续推东西出来。
可那把钥匙就躺在三零三门外,像一只故意放错位置的眼睛,静静待在那里。
林川透过猫眼看着它,心里一点点沉下来。
那钥匙牌上虽然离得远,可通过镜片斜照,已经能勉强看清一点。
不是三零六。
也不是二零五。
上面只有两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东五。
东五。
林川心脏猛地一跳。
他手里那把从前台老太太那里拿到的旧钥匙,是东四。
而现在三零六里推出来的,是东五。
也就是说,隐藏走廊里那些被抹掉的房间,很可能原本就有自己的一套编号体系。
东四。
东五。
那下一间,也许就是东六。
对应四零四,四零五,四零六。
想到这里,他几乎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下午老太太给他东四,不是随手。
她是在把四零四的钥匙,直接交到他手里。
而三零六里的红裙女人,现在又把东五推给三零三。
这不是巧合。
这是某种极清晰的对应和分配。
三零二,四零四,东四。
三零三,四零五,东五。
林川背后发凉,几乎不用再猜也知道了。
如果再往下,三零四迟早会对应四零六,东六。
可问题是,谁会把东六送出来。
这个念头刚落下,三楼走廊最靠近三零四的位置,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门锁碰撞。
咔。
林川呼吸一滞,猛地朝那边看去。
三零四明明今天早上死过人。
门也该是空的。
可现在,那扇门把手竟极慢地自己往下压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