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白衬衫没有选择苏雨,它开始给林川量身
值班室门外的衣架碰撞声越来越近。
哗啦。
停顿片刻。
又是哗啦一声。
那声音不像有人提着衣架行走。
更像一排挂在晾衣杆上的衣服,被风推动着穿过狭窄楼道。
林川没有立刻去关门。
值班室的门原本便开着。
此时贸然关上,反而可能把门外的东西当成即将进入值班室的“来客”。而且铁柜中的十一件白衬衫还在,他们就算关住外面的,也未必能防住里面的。
独眼保安把被白袖勒过的手藏在身后。
手腕上的红痕没有消退,反而逐渐形成一圈细密的黑线,像有人用头发在他皮肤里缝了一圈。
林川看见后,心里一沉。
刚才那根缝线虽然被割断,袖口却已经在保安身上留下了尺寸。
这意味着铁柜中的衣服也可能随时再次找他。
两个人现在都不能被衣物碰到。
监控画面里,长发女人刚刚在门牌背面刻下“林川”。
名字没有墨水。
只是凹痕。
可越是这种刻进木头里的名字,越难抹掉。
林川没有去看自己的名字,只盯着屏幕边缘。
长发女人身后的无脸女子越来越多。
她们停在白衬衫走廊两旁,像在等待新住户入内。
最靠近门口的那个女人手中,拿着一卷软尺。
旧式裁缝使用的黄色布尺。
布尺一端已经垂到地面。
另一端缠在她没有五官的脸上。
门外的声音停了。
随后,一件白衬衫从值班室门口缓慢探了进来。
没有衣架。
没有身体。
衬衫的肩膀却保持着撑开的形状,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穿在里面。
它的两只袖子都完整。
衣领内侧缝着一张空白布签。
这和铁柜里的十一件都不同。
它是一件还没有确定主人的新衣服。
林川立刻后退半步。
白衬衫也向前移动半步。
他侧身。
衣服也跟着侧过来。
它不是准备直接扑上来。
是在模仿他的身体。
量肩。
量腰。
量手臂。
林川想起老太太教三零五的办法,立即放松肩膀,将一只脚向前、一只脚向后,故意让身体处在不平衡的姿势中。
白衬衫停了一下。
随后左肩下降,右肩抬高,衣摆也跟着倾斜。
它调整得很快。
比前面无主衣模仿三零五时快得多。
因为它已经拥有林川的名字。
名字一旦被刻下,身体的其他部分便更容易对应。
独眼保安压低声音:
“别让它一直看着你。”
林川没有回答。
他不能转身。
转身会把背部完整轮廓留给它。
正面还能用手臂和动作干扰,背面却最容易被衣服照着裁。
白衬衫继续向前。
衣袖末端逐渐鼓起,里面伸出两把透明软尺。
软尺像两条细蛇,一条朝林川手腕缠来,另一条贴着地面,准备量他的脚长。
林川抓起桌上的旧报纸,揉成一团扔向衣服。
报纸穿过空荡荡的衣领,落在衣服后方。
没有作用。
这东西没有身体,普通阻挡对它毫无意义。
他又拿起值班室的反光镜。
那是一块保安平时检查车辆底盘用的小镜子,装在伸缩杆末端。
林川把镜面转向白衬衫。
衣服第一次停住。
镜子里没有白衬衫。
只有林川自己。
可镜中林川穿的不是现在的衣服。
而是一件已经扣好所有扣子的白衬衫。
领口位置还缝着写有“林川”的布签。
镜中的他低着头,像在查看衣服是否合身。
随后缓缓抬起脸。
脸上没有五官。
林川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把镜子扣向地面。
不能继续看。
镜子正在提前展示“穿好以后”的结果。
一旦他在镜中确认那是自己,白衬衫便可能跳过量身过程,直接认主。
独眼保安忽然发现值班室墙上挂着几套旧保安制服。
他迅速摘下一件制服,却没有扔给白衬衫,而是套在桌边的木椅上。
制服撑住椅背,勉强形成一个人的轮廓。
白衬衫的袖子转向木椅。
似乎被新的“身体”吸引。
林川立即明白保安的意图。
衣服需要量身,但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判断身体是否为活人。
他们可以先给它一个假的形。
独眼保安把帽子扣在椅背顶端,又用两只水杯塞进制服袖口,让两条手臂垂下来。
远远看去,像一个低头坐在桌边的保安。
白衬衫慢慢靠近木椅。
软尺先量肩宽。
随后量手臂。
它的动作极其谨慎。
林川没有放松。
这东西从苏雨的门里出来,已经学会了利用住户记忆,不可能轻易被一把椅子骗住。
果然,软尺量到椅子腰部时突然停下。
木椅没有呼吸。
也没有体温。
白衬衫衣领缓缓转向林川。
随后,空白布签上出现一行细小的黑字:
假人不能入住。
独眼保安脸色一变。
白衬衫两只袖子猛地向两侧张开。
套在椅子上的保安制服被瞬间撕裂,木椅也翻倒在地。
它不只会量身体。
还懂得识别人气。
林川手腕上的红绳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楼上。
而是系在他手腕这一端的绳结自己收紧了。
红绳原本是老太太用来确认他仍在原来楼梯上的东西,沾着三楼众人的手气,也沾着林川一路走下来的活人气息。
白衬衫显然发现了这一点。
软尺迅速缠住红绳。
它不再直接量林川。
而是沿着红绳测量他从三楼走到一楼的距离。
林川顿时明白,这件衣服要量的可能不只是身体。
还有他的生活路线。
他从哪里出来。
经过几层楼。
在哪个房间停留。
住户不只是一个身体。
还是一套固定行动轨迹。
只要白衬衫量完红绳,它便能知道林川如何从三楼来到值班室,也能沿着同样的路线回到他的房间。
“断绳。”独眼保安说道。
林川却没有立刻割断。
红绳另一端还连着三楼。
现在割断,等于主动切断他们和老太太等人的联系。
更何况,白衬衫可能正等着他们断。
一根突然断开的红绳,会成为两段独立的路。
其中一段留在三楼。
另一段留在林川手上。
它可以让两个“林川”各自沿着一段路行动。
林川低头看着红绳,忽然将手腕上的绳结解开。
但没有放手。
他把绳子系在值班室那只老式录音机的提手上。
白衬衫的软尺继续沿着红绳移动,最后量到了录音机。
录音机刚才播放过三零三早期入住登记。
它保存的是过去住户的声音,不是林川的身体。
软尺碰到录音机的一刻,播放键再次自己按下。
沙沙声后,磁带里传出登记人员的声音:
“住户姓名,林——”
声音卡住。
磁带反复转动,却念不出后面的字。
因为录音中根本没有林川。
他不是那一批住户。
也不属于三零三内户的旧登记。
白衬衫突然剧烈颤抖。
布签上的“林川”两个字开始变淡。
它有名字,却没有对应的旧住户记录。
名字和房间对不上。
这一处矛盾,让它暂时无法完成登记。
林川立即抓住机会,对着录音机说道:
“我不在这盘登记里。”
“也不住三零三内户。”
“这件衣服,没有我的房间。”
白衬衫猛地向后退去。
软尺从红绳上脱落。
但它并没有离开值班室。
空白布签上的名字虽然淡了,却没有彻底消失。
衣服慢慢转向铁柜。
十一件缺袖白衬衫中,最下面那件写着“苏雨”的衬衫忽然翻起一角。
新的白衬衫靠过去,将自己的完整右袖撕了下来。
随后把右袖缝到了苏雨那件衬衫上。
而它自己空下的肩口,则慢慢浮出林川的名字。
林川心里彻底冷了下来。
它改变了方式。
不再给他单独做一件衣服。
而是要把他和苏雨缝进同一件衬衫。
一个名字做外户。
一个名字做内户。
两个人,共用同一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