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一件衣服写了两个名字,就要有一个人住进反面
铁柜最下面那件白衬衫已经发生变化。
原本写着“苏雨”的布签旁边,又慢慢浮出了“林川”两个字。
两个名字没有写在同一行。
苏雨在正面。
林川在背面。
衬衫补上的右袖完好无损,而原来那只左袖却仍然缺失。整件衣服看上去像只完成了一半。
林川盯着它,忽然想起三零三内户门上的门牌。
那块门牌也有正反两面。
正面最初写着苏雨。
背面刻着许多女人的名字,最后又增加了林川。
这不是巧合。
三零三的外间和内户,本来就是正反关系。
正面住着一个被登记的人。
反面困着一个没有登记的人。
如今这件衬衫同样出现正反两个名字,说明它在尝试把房间的关系穿到人身上。
一个人在外面活着。
另一个人被缝进衣服反面。
谁是正面,谁是反面,并不固定。
只看谁先把衣服认作自己的。
独眼保安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问:
“把名字擦掉行不行?”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
布签上的名字不是普通墨水。
苏雨的名字像刚写上去,林川的名字却像从布料内部渗出来。用水洗、用刀刮,都可能把名字弄得更深。
民间处理写了姓名的衣物,最忌随便焚烧。衣服烧掉,名字未必消失,反而可能像送给另一个世界的“衣包”,正式交到某个东西手上。
他们需要先分开两个名字之间的关系。
值班室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
咚。
咚。
咚。
声音很轻。
没有人说话。
林川看向门外。
门口没有人。
地上却出现了一截剪断的白色袖口。
袖口潮湿,边缘还有苏雨剪断的线头。
它从三楼来到了一楼。
说明衣服之间已经可以沿着红绳和监控互相传递。
袖口缓慢爬进值班室,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手,朝铁柜里的双名衬衫靠近。
林川立即用镜杆挡在前面。
袖口碰到金属杆便停住,随后沿着杆身往上缠。
他迅速松手。
镜杆落地。
袖口绕过镜子,继续向铁柜移动。
它要补上缺失的左袖。
一旦左右袖完整,苏雨和林川两个名字便会在一件完整衣服中同时成立。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从楼梯间传来。
“别让袖子归位!”
她带着提菜篮的女人下来了。
两个人身后没有其他东西,红绳也仍然系在老太太手中。
看见铁柜里的情况,老太太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林川简短说明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没有责怪他们开柜。
她盯着正反两个名字,过了很久才说道:
“双名衣。”
“以前有人用这种办法藏过替死。”
提菜篮的女人听得心里发毛。
“什么叫替死?”
老太太解释,旧时某些地方遇到重病、灾祸,会在一件贴身衣服的正反两面写两个人的名字。
正面写需要保住的人。
反面写被用来挡灾的人。
衣服穿在正面那个人身上,灾祸落下时,却会顺着反面的名字去找另一个人。
这种做法本来就是害人的邪术。
放进三零三内户的局里,作用却更深。
衣服正面的人继续住在现实。
反面的人替他进入被删除的房间。
苏雨和林川现在都被写进衣服,只要其中任何一人穿上或认领,另一人就可能被送进内户。
“那谁是正面?”独眼保安问。
老太太摇头。
“还没定。”
“所以它才要补袖子。”
“人穿衣先伸手。”
“哪一只手先进去,哪一边就会变成正面。”
地上那截袖口已经爬到铁柜前。
它慢慢抬起,朝衬衫缺失的左肩贴去。
老太太从口袋里拿出包着长发和黑米的黄纸。
林川一愣。
前面她说不能烧,也不能随便处理。
现在她把黄纸放到了袖口和铁柜之间。
袖口碰到黄纸的一刻,立刻停住。
里面缠着的头发属于长发女人。
袖口是她衣服的一部分。
两者相遇,却没有立刻融合。
反而像在互相辨认。
老太太低声说道:
“它想要苏雨和林川的名字。”
“先让它把自己的身认清。”
她用剪刀尖挑开黄纸一角。
长发从里面滑出。
发尾那粒黑米滚到地上,恰好落进袖口。
袖口猛地收缩。
像一张嘴把米吞了进去。
随后白布迅速变黄。
布料表面浮出大片陈旧水渍,像几十年的时间在几秒内重新回到它身上。
它不再像苏雨的衬衫袖口。
而像照片中长发女人真正穿过的旧衣。
铁柜里的双名衬衫也跟着震动。
苏雨和林川的名字开始忽明忽暗。
老太太说道:
“新衣认新人。”
“旧衣找旧主。”
“只要让这只袖子记起自己原来属于谁,它就不能随便缝到苏雨身上。”
林川心里微微一动。
他们不必立刻查出长发女人的名字。
只要证明这件衣物原本有主人,便能打断它冒充苏雨衣服的过程。
袖口吞下黑米后,在地上扭动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竟从内部伸出一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极瘦,皮肤泡得发白,手腕处有一道深紫色勒痕。
五根手指在地面抓挠,像想把自己从袖口里拖出来。
提菜篮的女人吓得后退。
老太太却盯着那只手腕。
“看痕迹。”
林川也注意到,勒痕不是绳索造成的圆形痕迹。
更像一块金属牌长期贴在手腕上。
手腕内侧,还有一个模糊的蓝色编号。
三〇三—乙。
甲乙。
外间与内户。
长发女人当年可能不是没有任何登记。
她被登记成了“三零三乙”。
不是住户姓名。
而是附属于三零三主户的第二个人。
照片上她没有脸。
户帖上她没有名字。
因为在原始记录中,她可能从未被当成独立的人,只被称为“乙”。
那只苍白的手忽然抓住老太太的裙角。
女人的声音从袖口深处传来:
“我的名字,不在衣服上。”
“在他吃掉的那碗饭里。”
众人一惊。
老太太问:“谁?”
那只手的指甲狠狠干进水泥地。
“周景生。”
“他把我的名字,吃了。”
话音落下,铁柜里所有白衬衫同时向外翻转。
每一件衣服的反面,都出现了一只被缝死的口袋。
最下面那件双名衬衫的口袋里,传出米粒滚动的声音。
林川割开口袋边缘。
里面没有米。
只有一枚被折得极小的红色纸片。
纸片展开后,上面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可姓名中间那个字,被干涸的饭粒牢牢粘住。
只能看见姓是“许”。
最后一个字,是“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