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她叫许什么,第二个字被一粒旧饭遮住了
红色纸片上的名字只露出两个字。
许。
棠。
中间那个字被一粒已经发黑的旧饭牢牢粘住。
饭粒很小,表面却像涂过一层油,几十年过去仍然没有彻底干裂。它贴在纸上,刚好盖住名字最关键的一部分。
林川没有伸手去抠。
老太太也没有。
长发女人刚才说,周景生把她的名字吃进了饭里。
如果这句话属实,那么粘住中间字的饭粒,很可能不是普通剩饭,而是当年那顿“认户饭”留下的一口。
饭和名字被压在一起。
谁拿走饭粒,谁就可能把那口饭重新接上。
提菜篮的女人小声念道:
“许……棠。”
老太太立刻看向她。
“别自己补字。”
女人赶紧闭嘴。
一个名字缺中间字时,人会本能地猜。
许文棠。
许秋棠。
许月棠。
每一种猜测都可能给那张纸提供一个新的字。
如果猜中的只是巧合,反而更危险。因为活人的口会替旧人确认。
林川把红纸平放在值班室桌面,没有正对任何人。
那只从袖口里伸出的苍白手仍抓着老太太裙角。
手指很冷。
却没有继续用力。
它像在等待众人把名字还给她。
老太太低声问: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袖口里的女人沉默很久。
“记得最后一个字。”
“为什么只记得最后一个?”
“因为他们一直叫我周太太。”
“进门以后,我的姓不能用了。”
“住进内间以后,名字也不能叫。”
她说话断断续续。
像每个字都要从布料和水中挤出来。
当年她嫁给周景生,住进三零三。
住户册只登记丈夫姓名,后面写着“妻子一人”。
她自己的姓名没有被记录。
周景生家里又有旧规矩,嫁进门的女人不能再被人叫娘家姓。邻居称她周太太,丈夫偶尔叫她最后一个字。
久而久之,她原本的姓名只剩下“棠”。
后来三零三出现内户。
周景生请来一个懂规矩的人,在门前摆了一顿饭。
那人告诉他们,只要夫妻共同吃下认户饭,内间便会正式并入三零三,不再出事。
第一口由周景生吃。
第二口该由妻子吃。
可妻子的碗里,压着写有她姓名的红纸。
她不敢吃。
周景生便替她把那口饭吞了下去。
从那以后,住户册、门牌、照片和邻居记忆中,都再也找不到她的完整名字。
她拥有三零三的妻子身份,却失去了自己。
而周景生吃下名字后,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常常在半夜对着衣柜后说话。
有时叫她“棠”。
有时却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三零三内户也不再安静。
每隔一段时间,衣柜里便会多出一件白衬衫。
衬衫上写着别的女人名字。
长发女人意识到,那顿认户饭并不是为了封住内间。
而是在替内间不断寻找新的名字。
她想离开三零三,却发现自己的照片无法带走。
衣服无法带走。
连别人对她的记忆,也会在离开房门后迅速变淡。
最后,她只剩下一缕头发和一粒没吃下去的米。
老太太听完,没有立刻完全相信。
门后的东西会撒谎。
可谎言往往混着真相。
她问:
“周景生后来去了哪里?”
苍白的手指缓缓松开裙角。
“他没有出去。”
“他进了内间。”
林川皱眉。
“照片和户帖为什么还一直找他?”
“因为进去的只有身体。”
女人回答。
“名字还留在外面。”
“他吃了太多人的名字。”
“内间关不住。”
“所以他们把他的名字写在户帖上,把身体锁在里面。”
这解释了灰褂女人为什么一遍遍叫“周景生”。
也解释了门前饭局为什么从号、姓、名、户,一步步寻找完整身份。
有人想让周景生的名字与内间身体重新相认。
一旦认上,他就可能从衣柜后出来。
而长发女人也想利用同样的机会,取回自己的名字。
两者目标不同,却都需要三零三和门前饭局重新开席。
林川看着红纸上的饭粒。
“怎么才能知道中间字?”
袖口中的女人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
“楼下那副多出来的碗筷。”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饭局的线又接了回来。
女人继续说道:
“那副碗里,有他没咽下去的一口饭。”
“饭里有我的字。”
老太太立刻问:“为什么会在楼下?”
“饭会找灶。”
“当年的三零三没有厨房。”
“认户饭是在楼下做的。”
安宁公寓早期可能共用厨房。
三零三那顿认户饭,是从楼下灶房端上来的。如今整栋楼重新被拖进饭点,旧饭便顺着同一口灶,回到了楼下住户的饭桌。
多出来的那副碗筷不是随机出现。
它就是当年长发女人没有吃完的那一位。
桌角留位,也不是为陌生客人。
是为她。
提菜篮的女人下意识说道:
“那我们下去把碗拿上来?”
老太太摇头。
“不能拿。”
“碗在楼下,是楼下的客位。”
“我们拿上来,就等于三楼认了这个客。”
林川问:“那怎么取名字?”
老太太沉默片刻。
“让楼下的人自己发现。”
但不能提醒。
也不能告诉他们碗里有什么。
一旦三楼主动提起,楼下那一桌便会和三零三正式接上。
他们只能等楼下住户再次接触那副碗筷。
这时,值班室监控忽然跳到二楼。
楼下那户人家的餐厅还亮着灯。
桌角的碗筷果然没有被收走。
碗里原本空空的。
可监控画面中,里面慢慢出现了一小团发黑的米饭。
一个孩子从卧室出来,似乎想找水喝。
他经过餐桌时停下,低头看向那只碗。
随后伸出手,想捏起那团饭。
老太太脸色骤变:
“不能让孩子吃!”
可他们在值班室。
无法提醒。
监控没有声音对讲功能。
林川看见桌边放着一只遥控器。
他忽然想到整栋楼的声控灯和旧电视曾经会互相影响。
值班室监控系统或许也连着楼内公共广播。
独眼保安迅速翻找控制台,终于找到一个标有“消防播报”的红色按钮。
按下以后,整栋楼都会响起警报。
但贸然启动警报,可能惊动所有住户,也可能让三零三的东西趁乱行动。
孩子的手已经靠近饭团。
林川没有时间犹豫。
他按下红色按钮。
整栋安宁公寓响起刺耳的蜂鸣声。
孩子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
楼下女人从厨房跑出来,将孩子拉开。
她看了一眼桌角的碗,脸上露出疑惑。
随后,她拿起碗筷,准备一起端去厨房。
就在她端起碗的瞬间,碗底露出一个用红色颜料写下的字。
监控画面很模糊。
只能看见字的左边像三点水。
右边像一个“青”。
林川心里一震。
许清棠。
可他没有念出口。
老太太也没有。
袖口里的女人却忽然发出一声哭泣。
“清。”
“我叫许清棠。”
她自己说出了完整名字。
红纸上的旧饭粒啪的一声裂开。
被遮住的中间字,终于显现。
正是“清”。
名字完整的一瞬间,铁柜中的双名白衬衫猛地燃起一层青白色火光。
苏雨和林川的名字同时从布签上脱落。
但三零三内户那块门牌背面,却多出了一个新的完整姓名。
许清棠。
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终于重新登记成了住户。
老太太脸上没有喜色。
她盯着监控画面,缓缓说道:
“她拿回名字了。”
“现在该担心的,是她准备住在哪一边。”